這一聲「阿瑾」以前是傅衡的專屬,如今卻從沈還嘴裡說出來了。
傅瑾沒覺得冒犯,反而心裡發熱。
他怔怔看著沈還,從未這般安心過。
【恭喜宿主,任務目標好感度加10,目前總好感度:21,再接再厲哦~】
沈還站起來,摸摸他的頭,含笑道:「夢都是相反的,你夢到我離開,恰恰說明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永遠保護你。」
說著他拿過床頭的水杯,遞給他,「我讓人調的蜂蜜水,溫度剛剛好,喝一點?」
傅瑾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離開是幹嘛去了。
原來不是因為生氣,是去給他拿水。
想到自己剛才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鬧了個大烏龍,傅瑾臉上就一陣火燒火燎的。
他趕緊接過來,借著喝水遮掩自己的尷尬。
沈還見狀又端起了粥碗,「晚上你就沒怎麼吃東西,這會兒肯定餓了,家主讓人熬了粥,你吃了好好睡一覺。」
「嗯。」傅瑾這會兒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接過粥碗卻拿不穩勺子,手總是抖。
沈還見狀乾脆在床邊坐下,「我餵你。」
他拿過勺子和碗,一勺勺吹涼了再餵到傅瑾嘴邊。
傅瑾確實餓了,他餵他就吃,沒一會兒一碗粥就見了底。
胃裡暖暖的,他精神看著也好了些,眼裡都有光了。
沈還把空碗放回托盤裡,本想拿出去給傭人,傅瑾卻扯住了他的袖子,也不說話,就用那對琉璃珠似的眼睛望著他。
知道他現在沒有安全感,沈還想想算了,明早再說。
便掀開被子重新上了床,「我不走,睡吧。」
「我睡不著。」傅瑾黑髮陷在雪白的枕頭裡,顯得他臉越發小。
「那怎麼辦呢?大師讓你多休息。」沈還側過身看著他,想了想說:「那我給你唱搖籃曲?」
「你會唱麼?」
沈還一噎,他還真不會。
他搜腸刮肚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我唱個別的吧。」
「好。」
傅瑾睜著大眼睛看他,反倒把沈還這從來不知臉皮為何物的看害羞了。
他捂住傅瑾的眼,輕聲說:「你看著我唱不出來,閉眼。」
「哦。」
傅瑾聽話地合上眼,長長的睫毛從沈還掌心掃過,帶來一陣酥酥的癢意。
沈還鬆開手,躺平身子看著天花板,醞釀了一會兒才開口:「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帶女蘿(1)……」
歌聲悠長輕緩,又帶著說不清的情愫,傅瑾聽著聽著就入了迷。
一遍唱完他央著沈還又唱了一遍,雖然聽不太懂,但不妨礙他覺得好聽。
結果第二遍還沒唱完他就睡了過去。
沈還唱完最後一句,替他拉起被子,笑著說:「晚安。」
他伸長手臂關了檯燈,臥室霎時間被黑暗籠罩。
……
事情的結果和沈還猜的差不多。
傅衡都沒過夜,就把這件事處理了。
他親自帶人去莊家興師問罪,人證物證俱在,莊家人還想說是小孩不懂事,打算咬死不認推給莊凌。
傅衡不和他們廢話,也不用他們道歉,罪都犯了,道歉有什麼用?誰稀罕那嘴皮子功夫?
他逼著莊家的人把莊凌送出國,不許他再出現在傅瑾眼前,又當場解除了和莊家的一切合作,並表明永不合作。
傅家是何等龐然大物?
他一表態,跟傅家合作的那群人精會不明白什麼意思?
莊家人這才慌了,求莊究去說情。
莊究拒絕了,讓他們自作孽自己受,轉頭躲了出去。
不過短短一周,莊家的合作夥伴就走了好幾個,正在談的項目也被人截胡,損失慘重。
莊家人急得不行,幾次求和都被傅衡拒絕。
傅衡難得抽出時間陪著傅瑾,這幾天都親力親為照顧他。
病雖然好了,但後遺症還在,傅瑾這幾天十分虛弱,病懨懨的,沒什麼精神,也沒胃口,吃不下睡不好,把傅衡心疼壞了,越發恨莊家那些貪得無厭的人。
「對不起,是爸爸沒保護好阿瑾。」
傅衡坐在床邊摸著傅瑾柔軟的髮絲,心酸不已。
傅瑾見他滿眼紅血絲,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一圈胡茬都沒刮,就知道他又熬夜了,又要看著公司又要照顧他,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他握著傅衡的手說:「不是爸爸的錯,爸爸不要自責,我沒事,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爸爸走了,誰陪你呢?」
「小還也可以的,正好我閒著沒事,可以看著他寫作業。」
傅瑾語氣輕鬆雀躍,傅衡聽著卻不大是滋味。
他收回手,嘆息一聲道:「阿瑾有了新朋友,對爸爸都不如從前上心了。」
傅瑾睜大眼睛,無辜地說:「可是爸爸讓他們來的呀。」
傅衡:「……」
「嗖——」
一箭正中膝蓋。
「而且是爸爸讓我和他們好好相處的。」
「嗖——」
二箭正中肚子。
「爸爸怎麼還和小還吃醋啊?」
「嗖——」
最後一箭正中紅心。
傅衡,卒。
最後他捧著一顆碎成八瓣的老父親心去把沈還叫來了。
他誇了沈還一通,還給他漲了零花錢。
沈還不卑不亢地受了,轉頭進了傅瑾的房間。
傅瑾正靠在床頭拿著本書在看。
聽到開門聲也沒抬頭,裝不知道。
雖然是他叫沈還來的,但他其實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他。
沈還看著傅瑾緊繃的小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一晚他病得糊塗,又做了噩夢,情緒才那麼外露,又哭又要抱的,第二天起來他估計就反應過來了,覺得尷尬,所以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正好這幾天傅衡在,兩人沒多少見面的機會。
分開也好冷靜些。
今兒忽然要見他……
沈還彎了彎唇,也不說話,徑直走到床頭櫃前,把什麼東西放在了上面。
傅瑾餘光角度看不見,有些好奇,但又不想表現的太明顯,便豎起耳朵仔細聽。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奶油的甜香瞬間飄了出來。
傅瑾握著書頁的手一頓,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沈還還是沒說話。
刻意的沉默反而成了鉤子,勾得人心痒痒。
空氣中的甜香味里還摻了幾分水果的清爽。
傅瑾終於還是沒忍住咬鉤。
他就看一眼,就一眼!應該不會那麼倒霉被發現的吧?
——題外話——
(1)引自《山鬼》,有同名歌曲,大家可以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