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悠之還是高估自己了……
上完藥,他趴在枕頭上裝死。
這個時候的他防禦約等於無,沈還趁機親親,他都沒什麼反應,只顧著裝鴕鳥。
沈還憐愛又好笑地說:「謝郎麵皮也太薄了些。」
謝悠之反手捂住他的嘴,眸光流轉,帶著幾分慍怒,「王爺,請你自重。」
沈還挑眉,「下次一定。」
謝悠之:「……」
這話聽著還真是耳熟呢。
他瞪了沈還一眼,翻身從他懷裡滾出去,滾到床裡面拉起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罩住,只留給沈還幾根頭髮絲。
沈還失笑著搖搖頭,起身去洗手。
謝悠之聽著房中動靜,忍不住從「蠶繭」里探出頭看他,「明日你真的要帶我回侯府?」
「之前該回門的時候沒回,明日給你補上,你許久沒回侯府,可有什麼要帶的東西?」
沈還擦乾手回來,拿了碟點心。
捏起一塊餵到謝悠之唇邊,謝悠之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會虧待自己,沈還願意喂,他就願意張嘴。
今日廚房做的是棗泥山藥糕,香甜可口,他很喜歡,一連吃了三塊。
「沒什麼要帶的,我這些年,也沒攢下什麼。」
謝悠之隨口一說,嘴裡的糕點卻莫名變了味道,沒那麼甜了。
沈還心裡清楚,那三年他一個人窩在觀竹院裡,熱一個人,冷一個人,黑一個人,白一個人,就這麼日復一日的熬著,連個能說知心話的都沒有。
知他者,謂他心憂,不知他者,謂他何求(1)。
那些伺候謝悠之的人他都讓萬全查了一遍,他嫁來王府的時候就帶了一個奴婢,那奴婢自幼伺候他,也算熟悉,結果跟他來了不到一年,就動了歪心思,想爬原主的床,被原主發現痛罵一番,讓人關起來審問。
原來她是得了忠勇侯的授意,因為謝悠之不能生,他怕榮王休妻再娶,就想著讓這奴婢找機會爬上榮王的床,來日生下一兒半女,便過繼到謝悠之膝下,算謝悠之的孩子,好幫他穩固地位。
原主被噁心得夠嗆,當即讓人把她趕回忠勇侯府,又讓人扣了謝悠之三月的月銀,一應吃穿用度皆減半,只留了兩個小廝照顧他。
謝悠之知道這件事後沒鬧也沒為自己辯解半句。
如今想來,那時的謝悠之應該是徹底死心了。
被丈夫厭棄,被身邊人背叛,他該多難受?
沈還心如針刺,他用手指輕輕颳了下謝悠之的鼻尖,輕聲說:「我讓張管家多準備些禮品,難得回去一趟,做做樣子給外人看也好,省得人家說你吝嗇。」
謝悠之沒說話,長睫垂落,在素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讓張管家挑了幾個機靈懂事的,丫鬟小廝護衛都有,你挑順眼的留在身邊伺候,日後他們就是你的人了。」
這倒是合了謝悠之的心意,他抬起眼,笑著問:「當真?」
「我何時騙過郎君?」
沈還佯裝不滿。
謝悠之不吃這套,嗤笑一聲。
沈還:「……」
謝悠之伸出纖長的手指,把他之前哄人的話一一數了一遍,這回輪到沈還抬不起頭了。
111:【嘖嘖嘖,原來你是這個德行,可惜我進小黑屋沒看見,唉,錯過了這麼精彩的好戲。】
沈還:【你滾。】
謝悠之眼裡像含了鉤子,便是數落人的時候都像在勾引,哪怕是罵,都想聽他多罵兩句。
但沈還心虛,現在不想聽他說話,只想堵住他這張得理不饒人的嘴。
他長臂一伸直接連人帶被子抱進懷裡,俯首吻了上去。
謝悠之話音一頓,便再也續不上了。
……
謝悠之平時清淡慣了,甚少穿紅著綠,上次還是因為要入宮才穿了一次,今兒只是回侯府,他穿的這般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聽沈還誇他,心裡又有些隱秘的高興。
沈還拿過腰帶輕輕一勾,謝悠之細腰長腿的輪廓就出來了。
再戴上香囊玉佩之類的配飾,更添了幾分貴氣。
真真是風流明艷。
沈還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真心實意贊道:「郎艷獨絕,世無其二(2)。」
他自己穿了身玄色的妝花長袍,外罩同色紗衣,以金銀二色絲線繡著瑞獸雲紋。
看著十分正式金貴。
謝悠之心下狐疑,總感覺他不是陪他回家,而是去開屏炫耀的。
等他出門看到那裝了三車,堆得跟小山似的禮品,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就是去炫耀的。
護衛騎馬隨行,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忠勇侯府去。
忠勇侯府的人一早就得了消息在門口等著,見馬車來了,忠勇侯帶著夫人快步上前迎接。
「老臣恭迎王爺,王夫——」
馬車停穩後車夫掀開車簾,沈還率先出來,下車後轉身扶了謝悠之一把。
今兒是大晴天,日光正足,照得他紅袍如火一般,一露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看著跪了滿地的家人,恍如隔世之餘又覺五味雜陳。
掌心忽然一熱,是沈還握住了他的手,他揚聲道:「免禮,本王與王夫今日只是回來看看,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謝王爺,王夫。」
忠勇侯和夫人這才帶著眾人起身。
四目相對,忠勇侯看著謝悠之想說什麼,謝悠之先收回了視線,「進去再說吧。」
忠勇侯尷尬的點點頭,「是。」
……
小山似的禮品流水似的運進侯府,夫人忍不住對忠勇侯道:「我瞧著王爺對老三是真的上心,咱們和老三拉近關係,日後就不用愁女兒無福了。」
忠勇侯卻訕訕一笑,沒搭話。
他不想和老三拉近關係麼?他不敢啊!
——題外話——
(1)化用《詩經·黍離》: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2)引自宋·郭茂倩《白石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