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戲需要排練，接吻不用。
夏白從一場戲脫離，又投入了另一場。
——沈還執導並友情出演的愛情片。
他是最佳男主，不需要和任何人爭搶面試的機會。
酣暢淋漓的表演後，兩人一前一後從浴室出來，穿著絲綢睡袍並肩坐在床上。
只是夏白有點坐不住，腰酸。
沒一會兒他就滑下來，枕到了沈還大腿上。
沈還輕輕摩挲著他的頭髮。
進組這麼長時間，夏白的頭髮明顯長長了一截，一直沒剪，這會兒洗完清清爽爽的，手感特別好。
他有技巧的按揉，讓夏白不自覺放鬆下來，撈起手機看了一眼，啞聲說：「都三點半了，天要亮了。」
「嗯，不睡麼？」沈還溫熱的手摸了摸他的臉。
因為今天拍的太晚，考慮到大家的身體和狀態，章爭把明天上午空出來了，先拍一些配角的戲，讓他們下午再去，好好睡一覺。
可夏白了無睡意。
他側過身，面朝沈還，戳了戳他的腹肌，「睡不著，我現在腦子裡還是蕭慎和楚珩。」
沈還挑眉，「我的出戲方法失效了？」
夏白扯開他的腰帶，在他腹肌上親了口，輕聲道：「沒有，還是很好用。」
沈還喉結滾了滾，溢出一聲輕笑。
「我已經不會受戲裡的情緒影響了，只是在想他們的結局。」夏白嘆了口氣，「我覺得後面比前面還虐。」
這次刺殺雖然不是蕭慎安排的，他卻在第一時間有了計劃，他決定拼一把！
要麼他死，也算是解脫，一了百了。
要麼他活，在楚珩心裡成為特殊的存在。
他賭的就是楚珩的心。
事實證明他賭贏了。
後面他利用楚珩的感情，不斷從他手中奪取權力，聯繫外臣，培養自己的羽翼。
等楚珩反應過來的時候，蕭慎已在朝堂上站穩腳跟，不可輕易撼動。
到這一步，其實也不是完全無解。
只要楚珩狠得下心，先下手殺了蕭慎，他便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可偏偏他下不了手。
一步錯，步步錯。
權利博弈，錯一子，便是滿盤皆輸。
夏白想到劇本上的結局，又忍不住嘆氣。
沈還聽得好笑，捏了捏他的臉說：「嘆氣老的快，別嘆了。」
夏白翻身躺平，閉上眼說：「我忍不住，我一想大結局我就難受，你說蕭慎真的對楚珩沒有一絲感情麼？」
沈還篤定道：「我覺得有。」
夏白睜開眼，「為什麼？」
沈還組織了下措辭，「日夜相對，哪怕是塊冰，也會被融化，只是多少之分罷了。」
「他一直在演，就像你我一樣，焉知沒有一刻是真的入戲呢？」
夏白眼睛亮起來，「所以我按照有情演，沒錯？」
沈還：「章爭沒讓你改，說明他也是認同的，至於結局……」
他若有所思，「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拍的會是哪一版？」
……
到了九月中，氣溫日漸降低，沒有之前那麼烤人了。
大家拍戲舒服不少，進展一切順利，最後的高潮，也就是大結局也日漸逼近。
章爭力求完美，所以最關鍵的戲放在了最後。
九月二十九，恰好是個陰天，風不大，有點濕，帶著淡淡的草木腥氣。
夏白和沈還一早便去化妝。
沈還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繡金重工蟒袍，腰帶一收，襯得他肩寬腰窄，比例極好，氣場全開。
夏白穿的則是一件紅色龍袍，顏色極正，襯得他面色紅潤，昳麗又威嚴。
開拍前兩人全程無交流，怕找不准情緒。
所以兩人各看各的劇本，中間能塞下三個徐來。
工作人員走來走去，攝影師不斷調整角度，章爭親自去盯燈光，一會兒一改。
副導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和道具組核對接下來要用的道具。
不知是不是最後一場戲的緣故，大家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個個卯足了勁，現場氣氛嚴肅到有些沉重，配著陰沉沉的天色，讓人壓力倍增。
終於，場景布好了，章爭走過來看了看夏白和沈還，像是有一肚子話想說，最後只是各拍了拍肩膀，語氣堪稱溫柔地說：「好好拍，先把你們的私情放一放，多想想角色的感情。」
夏白被說的臉一熱，尷尬地點點頭。
果然是旁觀者清。
章爭能看出來他倒是不太意外，只是被當面戳穿，有點不好意思。
沈還則完全無感，畢竟臉皮厚，戳不爛。
他點點頭，率先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夏白緊隨其後，一步步踏著台階走向龍椅。
章爭在監視器後坐好，比了個手勢，場記過來打板。
夏白背對著沈還站定，深吸一口氣，一秒切換眼神。
楚珩緩緩抬起頭，盯著他的背影，沉聲問：「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蕭慎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是。」
楚珩便笑了，一聲高過一聲，最後幾近癲狂，迴蕩在空蕩蕩的金鑾殿裡。
蕭慎睫毛動了動，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卻出賣了他的心。
四目相對，久久無言。
楚珩不笑了，只一步步走向他，最後停在御階前。
蕭慎的視線自然垂落。
楚珩麵皮動了動，咬牙道：「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陛下學得真好。」
「現在，輪到我了麼？」
他苦心經營的勢力，被蕭慎一點點瓦解，他本就已威脅不到他的位置。
可他還是不放心，布下天羅地網，引他跳進去，給他安個謀逆的罪名。
思及此，他自嘲一笑，雙目赤紅，「看來我當初眼光確實不錯，你就是天生做皇帝的料。」
蕭慎袖中的手蜷縮起來，竭力維持表面的平靜，「我說過，我早晚會殺了你。」
楚珩頷首，「所以今日你約我在此見面就是為了要我的命。」
蕭慎不語，便是默認。
楚珩眼睛更紅，死死盯著他，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更是捏得咯咯作響。
「你孤身一人，就不怕我先下手殺了你？」
蕭慎忽然笑了，輕聲道：「你不會。」
楚珩愣了愣。
「楚珩，從你對我動心那刻起，你就輸了。」蕭慎憐憫地看著他，語氣溫柔。
楚珩卻如墜冰窟，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良久，他鬆開手，肩膀泄氣似的一沉，隻眼睛還不肯從面前這張讓他又愛又恨的臉上移開。
「蕭慎。」
他邊說邊走上御階，一步步逼近，蕭慎一步步後退。
很快，他的腿碰到龍椅邊緣，跌坐其上。
楚珩順勢俯身握住兩側扶手，把紅衣帝王困在龍椅和自己之間。
如此近的距離，蕭慎任何表情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啞聲道：「我欠你一條命，還你也無妨，我認。」
他扣住蕭慎的下巴，讓他抬頭直視自己的眼睛，聲音不自覺哽咽：「我只問你一句，蕭慎……你對我，有過哪怕一星半點的真心麼？」
蕭慎抿了下唇，長睫顫抖，定定地看著他，卻越看越模糊。
有什麼東西遮住了他的眼，也遮住了楚珩的臉。
許久，他道：「有。」
楚珩釋然一笑，猛地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或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他吻的很兇，像要把蕭慎吞吃入腹，變成自己骨血的一部分。
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他很少再這樣粗暴了。
可嘗到血腥味，他又悲哀地溫柔下來。
放開他，楚珩閉了閉眼，舔去唇上的血漬，無所謂道：「說吧，你想怎麼殺我？」
蕭慎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瓷瓶，打開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我會留你一具全屍，待你死後，風光大葬。」
楚珩看了眼藥丸，又看了眼坐在金色龍椅上，紅袍勝火的俊美帝王。
後撤一步，單膝跪地，笑著舉起手，「臣，謝陛下隆恩。」
說完他接過藥丸，假裝沒看見蕭慎顫抖的手，毫不猶豫吞了下去。
很快，他唇邊便溢出了鮮紅的血。
蕭慎眼裡蓄了許久的淚，也潸然落下。
在倒下的一瞬間，楚珩抓住了他的指尖，艱難道：「陛下……別……哭……」
蕭慎顫抖著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想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觸卻錯開，沒抓住。
眼裡最後一點光也破碎，蕭慎滑跪在地，把人抱進懷裡，無聲落淚。
劇本到這裡就結束了，可章爭卻遲遲沒喊停。
過了一會兒，他偏頭問編劇：「你覺得這個結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