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蘇余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
不過進步也十分明顯。
一開始他一鞭都躲不過,跑到哪兒都會被沈還打到。
沈還打他沒用神力,甚至刻意弱化了鞭子的傷害,打到他身上只痛卻不會傷。
可即便如此,次數多了還是疼得要命。
不想挨打的念頭越發強烈,蘇余便開始思考要如何躲,看沈還如何出鞭,如何收鞭,看鞭子的遊走軌跡……
一邊思考一邊躲閃,起初十次里他只能躲過一兩次,後來十次能躲四五次,到最後,十次他基本只挨一兩次。
又一次避開從身後抽來的鞭子,蘇余不退反進,欺身而上,順著鞭子的力道用力一抓——
沈還一怔,隨即眼裡閃過欣賞的光,「膽子夠大。」
蘇余勾唇一笑,手臂快速地繞了幾圈,再用力向後一拉,鞭子繃直,震顫不休。
「拼力氣的話,你拼不過我。」沈還客觀地說。
「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蘇余言罷縱身一躍,抬手一掌逼近沈還。
鞭子另一端在他手裡,兩人距離迅速縮短,沈還無法施力,鞭子反而成了累贅。
沈還笑著抬起另一隻手和他對上。
紅與黑兩種力量在兩人掌中誕生又不斷消弭,力量對衝激起的風吹動兩人的長髮,露出他們各有千秋的眉眼。
拼神力蘇余自然也不是沈還的對手,很快便落入下風,眼看那點紅就要被徹底吞噬,沈還忽然撤掌。
蘇余毫無防備,直直墜落,不由睜大了眼睛。
早有準備的沈還張開雙臂,穩穩接住從天而降的小狐狸。
蘇余愣了愣,抬起頭,正對上他揶揄的目光,「怎麼,打不過就想靠撒嬌矇混過關?」
「?」蘇余想說不是你突然撤掌的麼?
可話沒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沈還放下他,捧著他的臉親的起勁,偏用一副無辜的口吻說:「真拿你沒辦法。」
蘇余:「……」
你非要倒打一耙的話,我才是真的沒辦法。
想想之前挨的打,兩下相加,他越想越不服,忍不住想咬沈還一口泄泄憤,結果一張嘴就中了他的套,被他吻的更深。
一百歲的小狐狸怎麼會是萬歲起步的老畜生的對手呢?
修為上打不過,接吻一事更是毫無經驗。
最後毫不意外被親的潰不成軍,暈暈乎乎,只能掛在沈還身上。
打的投入,蘇余沒留意天色的變化,被沈還抱著走了一會兒才發現四周一片燦燦的黃。
一輪紅日迎面而來,過路的雲都被它塗上了深淺不一的顏色,或粉或紫,或橙或紅。
清風拂過,碧草簌簌。
他靠在沈還懷裡,忽覺豁然開朗。
天遼地闊,何處不可為家?
他晃了晃腳,問沈還:「我們去哪兒?」
「洗澡,去不去?」
「我們一起麼?」
沈還挑眉:「怕羞?」
明知他是激將法,蘇余還是上鉤了,嘴硬道:「怕,怕你到時候又倒打一耙。」
「哦?我為什麼會倒打一耙?」沈還似笑非笑地低頭湊近。
蘇余別開臉,透過他的臂彎往後看,小聲咕噥:「那得問你。」
【包的,孩子,包的。】111用一副看透一切的語氣說,【到時候你什麼都不干,他都會說是你勾引他,然後趁機這這那那的。】
沈還佯裝委屈,「我在你心裡就是那種人麼?」
蘇余看他一眼,「以前不是。」
沈還:「現在就是了?」
蘇余:「現在也不是。」
沈還嘴角剛揚起一點,就聽他不緊不慢道:「因為你壓根不是人。」
沈還:「……」
111:【大鵝怎麼叫?該啊該啊該啊哈哈哈哈……】
「不是人」的邪神走到河邊,直接上手把叛逆的小狐狸扒了個乾淨,扔進水裡。
蘇餘一入水就趕緊離他遠遠的,只露半個腦袋在外面,靈動的眼警惕地盯著他。
沈還啞然失笑,「離我那麼遠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111:【那可不好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蘇余站直身子仰起臉,掬了一捧水潑到自己臉上,濕漉漉的皮膚被陽光映得閃閃發亮,他笑著睨了沈還一眼,脖頸揚出優美的弧線,突出的喉結隨著下滑的水珠滾動,不知為何讓沈還聯想到了浸水的珍珠。
111:【呵呵,哈喇子都要淌出來了,我說什麼來著?】
沈還:【嗯,你說得對,所以我出爾反爾也很正常吧?】
111:【……你還真是演都不演了啊。】
沈還充耳不聞,徑直走向蘇余。
蘇余感覺到水波蕩漾,剛轉過頭就被人從後抱住,火熱的身軀貼上來,心不受控制的一緊。
他佯裝鎮定地問:「幹什麼靠這麼近?」
沈還輕啄他的肩膀、側頸、耳垂,悶聲說:「你勾引我。」
蘇餘氣笑了,反手推他,沒推動,反被擒住手扣在身前。
他掙扎了一下,「不是說不會吃了我麼?」
沈還理直氣壯道:「確實沒吃啊,我就親親。」
蘇余半信半疑,「……只親?」
沈還空著的手舉起來,豎起三根手指,「我以邪神的名義發誓,今天只親不吃。」
天際悶雷炸響,誓言成立。
蘇餘一驚,「不要亂發誓!」
「我認真的,不是亂發誓。再說,只要我不違背誓言,雷也不會無緣無故劈我。」
這倒也是。
蘇余放鬆下來,還想說什麼,喉結忽然一熱,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想抬手把作亂的東西拂開,卻發現手還被扣著,動不了。
細微的刺痛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感覺攫住了他的心,他忍不住仰頭躲避,卻把自己更近地送進他懷裡。
「大人……」
「嗯。」沈還輕輕抿了一下。
蘇余頭皮發麻,用力咬住下唇。
沈還指尖微動,黑紅的神力化成繩索,細細纏上蘇余的手腕。
他扳著蘇余的肩膀把人轉過來,彎唇一笑,慢慢沉入水中……
原來真的有人膽大到鑽天道的空子。
他們說的「吃」和天道理解的「吃」顯然不是一回事。
不過沈還也確實沒越線。
水波蕩漾許久,不斷沖刷著河面交疊的影子,雲亦隨水慢慢流走,只留一輪紅日漸漸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