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輪轉,金烏落,銀盤升,萬千星子閃爍爭輝。
山風自由穿梭,蟲鳴鳥叫陣陣。
蘇余和沈還並肩躺在山頂上,閉目享受這一刻的寂靜與安寧。
躺了一會兒,蘇余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手。
明明已經過去很久了,他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沈還睜開眼,側過臉看他,「手還酸?」
蘇余動作頓了頓,小聲說:「是有一點。」
話落,沈還就拉過他的手輕輕按揉起來。
他的手溫度比蘇余的高,也比蘇余的硬一點,每次牽著他的手,蘇余都覺得很有安全感。
按了一會兒,沈還問:「好點了麼?」
蘇余回神,點點頭卻不把手抽回來,勾著他的手指說:「謝謝大人。」
「別叫我大人了。」沈還單手支頭,側身看他,眼睛比滿天星還亮,「我叫沈還,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沈……還?」
「嗯。」
沈還坐起來,拉過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筆一划地寫了一遍。
蘇余忍著癢意看得認真,忍不住問:「這個名字是誰給大人起的?」
邪神不是天生地養麼?難道也有父母?
沈還合起他的手掌,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蘇餘一怔,慢慢抿起了唇。
「怎麼不繼續問了?」沈還托腮,揪了根狗尾巴草轉著玩。
「你很想說麼?」蘇余心裡無來由的有些泛酸。
沈還點點頭,「想。」
「那你說吧。」蘇余也坐起來,別過臉也揪了狗尾巴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自己的手指。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很小氣很不體面。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邪神在禁地待了這麼多年,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人,他不是第一個,很可能也不是最後一個。
那像他那樣的交易,他是不是也和其他人做過?
他心裡清楚,就算做過也與他無關,邪神不是他的私有物,翻舊帳沒意思。
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不敢看沈還的眼睛,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露出嫉妒的情緒,卻又忍不住好奇,到底是誰能被邪神大人稱為「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久久沒聽到沈還的聲音,蘇余有些忐忑地抬起頭,卻見沈還含笑注視著他,眉眼溫柔的像一汪水。
他快要溺死在裡面了。
蘇余心不爭氣地悸動。
沈還抬手揉了揉他的頭,低聲說:「胡思亂想什麼呢?頭都快埋地里了,是想種下一隻小狐狸,明年長出一窩麼?」
蘇余雙頰飛速升溫,囁嚅道:「我是狐狸,不是草,長不出來的……」
「那就別低頭了。」
沈還抬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是在擔心我和其他人的關係比你好麼?」
冷不丁被戳中心事,蘇余心猛地一緊,磕磕巴巴道:「沒……沒有。」
「真沒有?」沈還挑眉,「我給你一次問到底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以後你再問我也不會答。」
蘇余:「!」
他看著沈還,糾結許久,還是衝動占了上風。
「大人之前和多少人做過交易,每一個都和我一樣麼?」
問完他緊張地盯著沈還,眼都不敢眨,怕錯過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沈還搖搖頭,「沒有,只和你做過這樣的交易,其他人都是拿命和修為換的。」
「咚!」
懸空的巨石墜落心湖,濺起水花無數。
蘇余心情迅速好轉,嘴角止不住上揚,「真的?」
「要不我再發個誓?」
眼見沈還又豎起三根手指,蘇余忙握住他的手,「不用了,我相信大人。」
他根本沒有騙他的必要。
沈還反握住他的手親了親,「真的,沒騙你,我雖然是邪神,但也不是什麼都吃。」
111:【嘖嘖嘖,只吃他唄?】
沈還:【明知故問。】
蘇余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為自己的拈酸吃醋感到一絲羞愧。
沈還卻忽然湊近,額頭貼著他的額頭,笑吟吟地說:「不過你竟然會因為這個吃醋,小余,你是不是太喜歡我了?」
皮膚接觸的地方一陣陣發燙,蘇余沉默片刻,環住他的脖頸,偏頭親了親他的唇,「是,我很喜歡大人,越來越喜歡。」
「所以大人可不可以多喜歡我一點?我也想成為大人口中很重要的人。」
沈還一怔,神情有些無奈,又有些懷念。
他摸著蘇余順滑如水的長髮,喟嘆道:「你不是很重要的人,是我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
蘇余錯愕地抬起頭,沈還不閃不避,坦坦蕩蕩地與他對視。
良久,蘇余眼圈泛紅,捧起沈還的臉用力吻他的唇。
【恭喜宿主,任務目標好感度加5,目前總好感度:75,再接再厲哦~】
唇分之時,兩人的情緒都平復了下來。
沈還從後抱著蘇余,兩人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仿佛近在咫尺的月亮。
「給我取名的人叫晏昭,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算是他養大的。」
蘇余詫異,「他也在禁地麼?」
沈還頓了頓,幾不可聞地笑了下,「算是吧,他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這世間。」
另一種形式?
蘇余瞭然,應該是人死的委婉說法。
「那晏昭是他的名,沈是他的姓么?」
「不,晏是他的姓,昭是他的名。取『海晏河清,天理昭彰』之意。」
「很好的名字,給他取名的人一定很愛他。」蘇余笑笑,「那你為什么姓沈不姓晏呢?」
沈還忍俊不禁,「因為他不會給人取名,恰好手邊書讀到一句『撲螢涼夜沈沈月,障面清歌澹澹秋』。他便取了『沈』字做我的姓。」
「那『還』字呢?」
「小時候我不記事,出去玩不是忘了吃飯就是忘了回家的路,到飯點他就四處找我,給我取名『還』就是提醒我,我有家了,要記得按時回去。」
沈還說著說著唇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可惜後來那個叫他回家的人自己卻走丟了,再沒回來過,讓他獨自等了許多年。
蘇餘一愣,眼前飛快地閃過了什麼,「沈還……沈……還……沈還?」
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陣針扎似的刺痛,像有什麼東西即將衝破桎梏。
他直覺是很重要的東西,努力去想,越想越痛,痛到他整個人都戰慄起來。
沈還察覺到不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余?」
——題外話——
「撲螢涼夜沈沈月,障面清歌澹澹秋。」引自宋·高觀國《思佳客·秋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