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幹皇城,風雪驟緊。
連綿的陰雲低垂在巍峨的金鑾殿頂,寒風穿透深宮長廊,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東宮寢殿內,獸金炭盆里的炭火燒得通紅,龍涎香氣氤氳繚繞。
太子楚泰身著明黃蟠龍錦袍,負手立在雕花窗前,手中緩緩轉動著那枚白玉扳指,目光陰沉地望向北方。
距離灰袍供奉率領百名東宮親衛與豪華車隊出京,已然過去了整整五日。
按腳程算,此刻極北雪谷的戰報理應由雪夜靈鷂送抵京城。
然而,整整兩日,北方邊關毫無音訊,彷佛所有車隊與斥候在踏入極北風雪的剎那,便被無底深淵生生吞噬了一般。
「殿下,北城門有加急密報!」
殿門猛然被撞開,一名貼身【太監】神色慌張,連滾帶爬地撲倒在金磚地面上。
在他身後,兩名東宮侍衛架著一名渾身裹滿冰霜與乾涸血跡的黑衣人疾步走入殿內。
那人正是秦烈昔日的親隨斥候。
此刻斥候臉色慘白如死灰,雙頰布滿凍瘡,右腿褲管被撕裂大半,露出血肉模糊的深邃傷口,整個人幾乎只剩下最後一口遊絲般的氣息。
「啟……啟稟太子殿下……」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斥候用顫抖枯瘦的手掌自懷中掏出一枚沾滿干黑血漬的赤金令箭,以及一卷撕自里襯的染血布帛:
「極北雪谷……生變!灰袍供奉大人與百名東宮親衛……全軍覆沒!三乘鎖龍重囚車與十箱靈丹……盡數資敵!!」
「轟!!」
楚泰腦海中如驚雷炸響,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猛然踏前一步,一把奪過那枚赤金令箭。
那是皇室供奉堂領頭執事專屬的本命金令,上面深深鐫刻的暗紋與真氣印記絕無作偽的可能!
楚泰一把抖開那捲染血布帛,一行行由指尖精血寫就的絕命字跡赫然映入眼帘:
「九皇子楚淵欺天瞞地!其體魄通玄,非但未死於煞毒,反隨手破去老夫六十年純陽罡氣!」
「前朝劍魁洛挽、太上魔尊姜離盡皆傷愈破境,西涼女武神燕歌與女謀主謝微皆已臣服!楚淵暗於地底開爐鑄神兵、囤積糧草,圖謀顛覆社稷!」
「老夫殘軀難支,唯有自爆心脈掩護此信送出……若要除此萬古大患,唯有請動供奉堂太上長老,攜鎮國天階重寶『九陽焚天鏡』親臨雪山,徹底將極淵融為焦土,方保大幹江山無虞!!」
血書末尾,是灰袍供奉親手按下的猩紅血手印。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楚泰握著血書的指節泛起青白,渾身氣血因極致的驚駭與暴怒而瘋狂翻騰,明黃色的龍袍下擺無風自動!
「全軍覆沒……隨手破去半步大宗師罡氣……」
楚泰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與驚怒:
「洛挽破境……姜離歸心……燕歌謝微臣服……」
「楚淵!老九!你竟然藏得這般深!!」
楚泰狠狠一拳砸在紫檀木大案之上,堅硬的案幾瞬間被狂暴的真氣震開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他原本以為楚淵不過是被拔了爪牙的廢黜皇子,扔進極寒絕淵只是引頸就戮的死囚。
可如今呈現在眼前的,分明是一頭潛伏在深淵地底、暗中收編了天下凶魔的九天真龍!
若是任由楚淵在地底將那批百鍊重甲與靈丹消化乾淨,待開春大雪初融,極北鐵騎揮師南下,整座大幹天下頃刻間便要天翻地覆!
「殿下息怒!」
立在殿側的東宮【謀士】面如土色,連忙上前低聲道:
「九皇子羽翼已成,絕非尋常兵馬所能圍剿。灰袍供奉臨終血書所言極是,眼下唯有請動太上長老,以九陽焚天鏡之無上純陽真火,自懸崖之巔將整座山體徹底焚熔,方能永絕後患!」
楚泰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殺機與貪婪。
九陽焚天鏡乃是大幹開國太祖自古秘境中得來的天階至寶,內蘊九道焚天滅地的極陽純陽真火,威能足以焚山煮海。
更重要的是,楚泰自幼修習【九幽噬靈訣】,若是能借九陽焚天鏡將極淵大殿內的女魔頭盡數重創逼出,吸乾她們的極道本命元陰,他便能一舉衝破宗師桎梏,登臨武道絕巔!
「傳本宮法旨!」
楚泰眼神決絕狠戾,厲聲下令:
「立刻持本宮儲君金印,前往皇家禁地天星閣,請供奉堂太上長老玄機出關!」
「調皇城禁衛軍精銳五百,攜玄火重弩五十架、火硝天雷三萬斤,隨太上長老玄機即刻北上,封鎖整座極北雪脈!」
「本宮要在三日之內,看到九陽焚天鏡懸照雪山之巔!」
……
而在京城北街的一處隱秘鐵匠鋪內。
爐火熊熊,鐵錘敲擊生鐵的聲音沉穩有力。
玄甲司副統領沈知遠身著粗布短打,正站在鐵砧旁,手中握著一柄剛淬火的精鋼短刃。
一名黑衣【暗哨】悄無聲息地自後院地窖翻入屋內,單膝跪地,聲音急促而興奮:
「副統領!大喜訊!」
「方才東宮禁地天星閣金光大盛,太子楚泰親自手捧金印入閣,供奉堂太上長老玄機已然破關而出,傳聞要攜皇室至寶九陽焚天鏡北上極北!」
沈知遠手中鐵錘微微一頓,狹長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東宮連鎮國神器九陽焚天鏡都不得不動用……」
沈知遠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嘴角泛起一抹揚眉吐氣的狂熱笑意:
「這說明九殿下在極北深淵不僅安然無恙,更是將東宮派去的親衛主力全數殲滅,逼得楚泰狗急跳牆!」
沈知遠將鐵錘重重頓在地上,霍然轉身:
「傳令京城所有玄甲司舊部!」
「第一,密告嚴嵩老將軍,命其在明日早朝之上聯合御史台,嚴厲彈劾東宮擅動鎮國重寶與禁衛軍北上之罪,拖延其後方輜重排程!」
「第二,啟動城北所有暗樁,將咱們打造的三百具連弩與火硝連夜裝車,由我親自率精銳暗隨東宮大軍北上,隨時策應九殿下!」
「諾!!」
整座京城的暗流,在這一刻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全面噴涌。
而在千里之外、萬丈絕淵之下的鎮魔要塞中。
楚淵正盤膝坐在溫暖的大火炕上,悠閒地剝著一顆剛出土洗淨的雪地瓜,神色從容如水。
地熱靈田生機勃勃,精鋼兵刃寒光閃爍。
感知著北方天穹上隱隱傳來的那股浩瀚純陽波動,楚淵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淡笑。
「東宮的天階大禮包……終於要動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