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鋒本來還不明白自己爹要去幹嘛。
他問了妻子,從她口中得知了剛才發生的事,頓時一驚!
完了!!
以老爹那脾氣,這是去幹啥的還用問嗎?
肯定是去找她們算帳的!
他想起小時候,村裡有個潑婦找茬,陸振邦二話不說,直接拎著那潑婦的領子扔出了二里地。
那潑婦的男人找上門來,陸振邦把人家也扔了出去。
這事兒他現在還記得!
問題現在這是在部隊家屬院!
陸振邦要是動手打了人,這事兒可就鬧大了!
「爸!」
陸鋒連忙追上去,「爸您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但他追到一半,陸振邦已經走到張翠蘭她們面前了。
陸鋒心裡一涼。
完了!
肯定要出大事了!
張翠蘭幾個人看見剛認完親的陸振邦走過來,頓時臉都白了。
她們也覺得完了!
老爺子剛才不知道那是自己兒媳婦,都差點把她們揍一頓。
這會兒知道了,不得吊起來打啊!
「大、大叔……」
張翠蘭結結巴巴,「您、您別亂來啊……打人是不對的……這是在部隊……您冷靜……」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陸振邦沒有動手。
他拿出幾捆曬乾的草藥,遞給了幾個軍嫂。
「拿著。海島上濕氣大。我看你們幾個走路膝蓋都不太利索,多少有點關節炎。這是我在老家山上采的草藥,曬乾了帶過來的。熬水喝,敗火,祛濕。」
幾人愣住。
見她們不敢收,陸振邦塞過去,「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拿著吧。」
張翠蘭幾人收下草藥,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情況?
他不是來打人的嗎?
「別誤會。」
陸振邦看著她們那副傻樣,冷哼一聲。
「我給你們這些東西,不是說老子在給剛才的事道歉。說實話,就你們幹的那點事,該罵,甚至該打!老子心裡這口氣現在還沒消呢!」
幾個軍嫂嚇得一縮。
陸振邦頓了頓,「但是,我不會打你們,也不會罵你們。」
「剛才你們說,搶得到,是本事。但在我看來,那不叫本事。那叫爭小利,丟大體。」
「今天搶一棵菜,明天爭一句話,後天再比誰家過得好、誰家男人官大……」
「一輩子就盯著這點針頭線腦的便宜,盯著別人家的日子,累不累?」
「都是一個院裡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
陸振邦繼續說,「自家男人還都是守島的,大家來這裡都是陪著一起吃苦的,人家小媳婦懷著身子,帶著孩子,你們不搭把手就算了,還擠她、欺負她。」
「贏了一時口角,占了一點小便宜,真就光彩?」
「真有本事,不是把別人比下去,不是把便宜占盡。」
「是自己把日子過穩,把心放寬,把人做好。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氣氣,比什麼都強。」
「爭來爭去,爭的都是雞毛蒜皮;讓一讓、忍一忍,得到的是清靜、是體面、是人心。」
「鄰里鄰居的,以後好好相處。別一天到晚盯著別人,多顧顧自家。」
「我話就說到這兒。聽不聽是你們的事,做不做也是你們的事。」
「就算不顧自己的臉面,也顧顧孩子吧,別給孩子丟人。」
說完,陸振邦最後看了她們一眼。
那眼神里,是一片深邃的平靜。
就像雲看著山,海看著岸。
他轉身就走,壓根沒想等她們回應。
教育歸教育,能不能聽進去,那是她們自己的事。
他陸振邦這輩子,從不強求。
可他剛邁出一步,身後就炸開一個聲音。
「你誰啊你!憑什麼對我們說教!」
一個三十來歲的軍嫂漲紅著臉,指著陸振邦的背影,「我們在這兒住了多少年,你才來第一天,就對我們指手畫腳的?你算老幾啊!」
「就是!你以為你是誰啊!」
「來第一天就想給我們立規矩?做夢呢!」
另外兩個也跟著嚷嚷起來。
可她們剛喊了兩句——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直接把她們的話堵回了嗓子眼裡。
因為開口的人,竟然是張翠蘭!
幾個人愣住了,齊刷刷看向她。
只見張翠蘭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但那不是因為憤怒。
是臊的。
是真真正正、從裡到外、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那種。
她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陸振邦這些話。
她娘家窮,從小就教她要爭、要搶、要潑、要橫。
不爭不搶,就得餓死。
她把這套帶到婆家,帶到島上,還覺得自己挺本事。
可今天,陸振邦就那麼幾句話,把她這三十多年的活法,全給扒了個底朝天。
「張姐,你這是幹嘛……」
「我說讓你們閉嘴!沒聽見嗎!」
張翠蘭張嘴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你們還有臉嚷嚷?人家陸叔都跟咱不計較,都給咱留足了臉面了!你們倒好,還腆著臉叫喚上了!你們還要不要臉!」
幾人被罵的摸門不著。
怎麼領頭人直接叛變了?
她們反駁道:「張姐,你這時候裝什麼好人?剛才那事兒是誰挑的頭?是誰攛掇我們去擠婉清的?現在倒教訓起我們來了?」
「是我攛掇的!我認!」
張翠蘭嗓門比她還大。
「那是我以前混帳!以前不是人!但現在人家陸叔一句話把我點醒了,我知道錯了!怎麼著,人還不能改錯了?」
「你們呢?還在這兒嘴硬什麼?是聽不懂人話,還是鐵了心不要臉了?人家陸叔都把台階遞到咱們腳底下了!你們還想鬧什麼?非得把臉丟到姥姥家?非得孩子出門讓人家指著脊梁骨罵?」
另外幾個軍嫂被她說得低下了頭。
她們這幾個人,平時以張翠蘭為首。
現在老大直接倒戈了!
她們一下子沒了主心骨。
「我告訴你們,過去是過去!以後是以後!你們不是說是我帶的頭嗎?好!今天我就給你們帶個頭!」
張翠蘭喘了幾口粗氣,邁開步子走到蘇婉清面前。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撲通」一聲跪下了!
「嫂子!」
蘇婉清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她,「嫂子!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張翠蘭跪在地上,「婉清妹子,對不起。」
蘇婉清拼命拉她,「嫂子你快起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的臉早就丟完了,還怕丟這點人?」
張翠蘭紋絲不動。
「妹子,嫂子不求你原諒,嫂子就是想讓你知道,嫂子是真知道錯了。以後在這院裡,誰再敢欺負你,你告訴嫂子,嫂子第一個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