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剛一路小跑,邊跑邊問身邊的小李。
「同志,陳師長來了怎麼也沒有提前通知啊?」
他還在營部跟戰士們研究防禦工事,接到通知都懵了,馬不停蹄趕過來。
小李跟在他旁邊,「師長這趟是私人行程,所以沒有通知團部。」
趙永剛點點頭,又問:「那陳師長忽然叫我,是有什麼急事?」
小李沉默了。
剛才發生的事,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想了想,只好說:「您到了就知道了。」
「我給您提個醒——師長現在很生氣。」
趙永剛更迦納悶。
生氣?
生什麼氣?
……
一路疾跑。
終於來到了家屬院。
趙永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陳鐵錘。
然後他愣住了。
只見師長渾身濕透,頭上還沾著幾片爛菜葉子,正站在自家院門口。
那場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趙永剛腦子一片空白。
但他還是連忙跑上前,「啪」地立正。
「報告師長!東磯島守備團團長趙永剛奉命趕到!請指示!」
陳鐵錘沒有說話,而是上下打量著他。
那眼神,看得趙永剛心裡直發毛。
他偷偷掃了一眼現場。
人還不少。
自己媽跟媳婦,陸大叔,還有不少圍觀的軍屬。
這到底什麼情況?
陳鐵錘終於開口:「趙永剛,聽說你最近在島上過得很滋潤啊。」
趙永剛是個老實人,沒聽出話里的意思,老實回答:「報告師長,我跟其他戰士們一樣,都是守島衛國,談不上滋潤。」
陳鐵錘冷哼一聲:「謙虛了吧?我可聽人說,說你是這島上最大的官,全島的人都歸你管,連軍屬都分三六九等,團長的家屬就比其他人的金貴,是不是有這回事?!」
趙永剛被問傻了。
「報告師長!絕對沒有!我絕對不敢這麼想,更不敢這麼說!我和普通戰士一樣,絕對不敢搞特殊!」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吶!」
陳鐵錘的聲音陡然一厲,「你兒子搶了人家孩子的東西,推傷了人,你母親不僅不道歉,還揚言說什麼『團長的兒子比別人金貴,打了就打了』!我過來勸都敢潑我一身水!那要是你家養條狗,今天是不是我還出不來你家門了?!」
趙永剛如遭雷擊。
他終於反應過來,目光緩緩轉向一旁的母親。
王桂香不敢看他,低著頭渾身發抖。
「趙永剛!」
陳鐵錘一聲暴喝,「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治家的結果?!你母親的這些思想,是不是你平時縱容出來的?!你這個團長,是怎麼當的?!連家都治不好,我還敢讓你治軍?!」
一連串的訓斥,罵的趙永剛暈頭轉向!
平心而論,這些事他是真不知道。
作為島上的團長,趙永剛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回家也是倒頭就睡。
雖然之前也聽妻子抱怨過一兩句:「咱媽最近做的太過分了。」
但趙永剛也沒放在心上,總之想著有空再處理。
結果因為自己的縱容,母親竟然闖下了這麼大的禍!
陳鐵錘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冷冷地問:「怎麼?現在知道錯了?還覺得自己委屈嗎?」
「不委屈!」
趙永剛低下頭,「師長,是我管教不嚴,是我沒有教育好母親和孩子,給部隊丟臉了,我認罰!」
陳鐵錘盯了他好一會兒。
隨後冷哼一聲:「算了吧,老子今天不罰你!」
趙永剛詫異的抬起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畢竟,自己這是失管失教,按理來說免不了一頓處分的。
「別用這種眼光看著我,要謝就謝你陸叔去吧!」
陳鐵錘轉過頭,「我本來是想重罰你的。但剛才你來的路上,他替你說了話,說雖然你母親犯了錯,但你是個好同志,不該因為家人的過錯受牽連。」
趙永剛猛地看向陸振邦。
趙永剛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跟自己毫無交集的老人居然會替自己說情!
還是在自己兒子欺負了人家孫女的前提下!
「陸、陸叔……」
陸振邦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我聽說過,你平時里對戰士們很好,工資發了先給困難的戰士寄錢,逢年過節自己掏錢給大夥加餐。」
「我知道你是個心裡裝著戰士、有擔當的好同志。所以,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
趙永剛的眼眶紅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振邦話鋒一轉:「但是,你母親犯的錯誤確實太嚴重了。」
「她的思想歪了,仗著你的身份作威作福,不僅欺負軍屬,還破壞部隊風氣。這一點不能股息。」
「留她在這家屬院繼續待下去,對你、對其他軍屬、對整個守備團,都沒有好處。」
「留她繼續待在這兒,對你、對大家、對你手下的兵,都不好。」
「希望你能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我們就不干涉了。」
趙永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頭:「我明白了。」
陸振邦沒再多說,只是拍了拍陳鐵錘的肩膀:「走吧,讓他們處理家事。」
陳鐵錘點點頭,最後對趙永剛說:「你小子好自為之。記住,治軍先治家,家都管不好,怎麼能帶好兵?」
兩人帶著小李,轉身離開了院子。
圍觀的軍屬們也紛紛散去。
趙永剛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看向自己的母親。
儘管他心中已經知道答案了,可面對王桂香,他的語氣還是硬不起來。
畢竟,那是他的親媽。
小時候討飯也沒讓他餓著的親媽。
他掙扎許久,最終咬了咬牙,對王桂香說:「媽,是我這個兒子沒當好,讓你犯這麼些錯……」
王桂香渾身一震:「永剛……」
趙永剛轉過身,不忍心去看。
「我不能留您了,您走吧……」
「回老家去。以後……以後別再來了。」
「我有空,帶著淑娟跟衛國回家看您。」
王桂香癱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趙永剛仰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我讓人送您。明天一早的船。」
說完,他大步走進院子,頭也不回。
……
傍晚。
陸鋒結束了一天的訓練,跟幾個軍官往家裡走。
幾個軍官邊走邊聊,話題全是今天的大事。
「聽說了嗎?師長上島了!」
「廢話,這麼大的事兒誰不知道?聽說趙團長被訓得夠嗆,連他娘都被送走了。」
「嘖嘖,師長這趟來得可真突然,一點風聲沒有。咱們明天可得注意點,說不定師長還要視察咱們連隊呢!」
「對對對,可不能在師長面前丟人!」
幾個人七嘴八舌,都在琢磨著怎麼在師長面前好好表現。
只有陸鋒一言不發。
「老陸,你咋不說話,師長來了你也不激動?」
陸鋒笑著擺擺手,「我沒啥看法。我家到了,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說罷,便脫離了隊伍,往家走。
他對這種臨時抱佛腳的事沒什麼興趣。
師長上島就上島唄,關他這個小連長什麼事?
人家大忙人,難不成還能跑到自己家裡來啊?
陸鋒加快腳步,推開院門。
「婉清,我回來——」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院子裡,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口,扭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陸鋒愣了足足五秒,才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
「師、師長好!」
陸鋒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啪」地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