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這麼大嗓門,有沒有點規矩!」
王桂香把花生殼往桌上一拍,叉起腰就準備出去罵街。
李淑娟臉色煞白,一把拉住她。
「媽!您態度好點!那是瑩瑩的爺爺,找咱們興師問罪來了!」
王桂香看著外面的人,問:「哪個?」
李淑娟被她問得一愣。
哪個?
不是只有一個嗎?
她下意識往門外看去。
剛才還只有一個陸振邦站在門口。
這會兒工夫,門口又多了兩個人。
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人,還有一個年輕人。
李淑娟不認識這倆人。
而他們,正是陳鐵錘跟小李。
這會兒,陳鐵錘還在苦口婆心的勸道:「老班長,您別動氣!您年紀大了,生氣對身體不好!我這就讓小李去叫趙永剛,這事兒我給您處理,一定嚴肅批評!」
說這話的功夫,門忽然被開啟。
李淑娟拉著兒子趙衛國,快步走出來。
沒有廢話,直接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
「陸叔!對不起!」
她誠懇的道歉:「衛國的事情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管教好,我替他向您道歉!醫藥費我們出,該賠的我們賠!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真的對不起!」
她按住趙衛國的頭,「衛國,快給陸大叔道歉!賠不是!」
「對、對不起……」
陳鐵錘看著眼前這一幕,鬆了口氣。
他上前一步,語氣嚴肅地開口。
「你們作為軍官家屬,更應該以身作則,嚴於律己。這次的事情,性質很惡劣!欺負戰友的孩子,這是什麼行為?以後絕對不能再發生!聽見沒有?」
李淑娟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孩子,絕不再犯!」
陳鐵錘轉頭看向陸振邦,放緩了語氣。
「老班長,您看,她們已經誠心認錯了。這事兒說大不大,就是個孩子之間的事。她們願意賠償,也道了歉,要不……」
陸振邦看著眼前這對母子。
李淑娟的態度誠懇,趙衛國雖然不情不願,但好歹也低頭了。
他心裡的火氣,下去了一點。
正準備開口說幾句,給這事一個台階——
「哎哎哎!你給他道什麼歉!」
王桂香叉著腰,從後面擠了過來。
「你是團長夫人!怎麼動不動就給人彎腰?丟不丟人!老娘我好不容易給咱家掙倆威風,全讓你給丟盡了!」
她轉過身,對著門口的三個人,大手一揮。
「你們幾個!都給我出去!知不知道這是團長的家?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趕緊滾趕緊滾!」
陳鐵錘當場差點沒忍住罵娘。
他好不容易把老班長的火氣壓下去,結果這老太太又來作死!
「這位老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
「呦呵?」
王桂香上下打量著他,「你跟誰說話呢?是不是不知道我兒子是團長?敢對我吹鬍子瞪眼的?」
陳鐵錘都懵了。
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
李淑娟連忙拉住婆婆,「媽!你別說了!」
「我怎麼不能說!」
王桂香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陳鐵錘。
「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哎?你瞪什麼瞪!你再瞪一個試試!」
一旁的警衛員小李警告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王桂香反啐一口:「知不知道我兒子是這島上的團長?話說你們哪兒來的?之前沒見過,新來的吧?新來的就更得懂規矩!」
小李正向再說什麼,但陳鐵錘攔住了他。
他看著王桂香,開口道:「我哪兒來的不重要。老同志,我問你,你剛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自家孩子打了人,不道歉,還反過來罵人?」
王桂香抱著胳膊,一臉理所當然。
「我什麼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兒子是團長,這島上最大的官!我孫子是團長的兒子,比那些連長排長的孩子金貴!打了就打了,你能怎麼著?」
陳鐵錘的臉色徹底變了。
之前他只以為,這就是鄰居之間的小打小鬧。
孩子打架,大人護短,這種事哪兒都有。
可眼前這老太太的話,已經不是護短了。
這是破壞部隊風氣的大問題!
陳鐵錘當了這麼多年兵,最恨的就是這種思想。
部隊是講紀律、講平等的地方。
官兵一致,同甘共苦,這是規矩。
可這老太太,居然想把部隊當成她家的,擺官僚主義?
他往前一步,聲音沉下來。
「老同志,我警告你,部隊是講紀律、講平等的地方!你這種思想,放在哪兒都是歪風邪氣!你剛才的話,已經嚴重——」
「去你的!」
陳鐵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桂香當即打斷:「你算老幾?還教訓起我來了?我看你是真聽不懂人話!不給你來點真的,你不知道老娘的厲害!」
二話不說,端起牆角的一盆洗菜水——
「嘩啦!」
一盆水兜頭潑了過去!
陳鐵錘被澆了個透心涼。
旁邊的小李魂都嚇飛了!
王桂香還跟沒事兒人一樣,掐著腰洋洋得意:「這次算是給你個教訓,以後記得夾著尾巴做人!」
陳鐵錘抹了把臉,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了。」
李淑娟趕緊上前,滿臉愧疚:「大哥,真的對不起啊,我替我婆婆給您賠不是……」
「沒關係。」
陳鐵錘搖了搖頭,隨後深吸一口氣。
「警衛員!!」
「到!師長!」
小李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立正。
「去!把趙永剛給我從營部叫過來!讓他五分鐘內趕到!」
「是!師長!」
小李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陳鐵錘重新轉過身,對李淑娟道:「同志,麻煩給我拿一條毛巾。」
毛巾是肯定沒有了。
因為這會兒的李淑娟已經嚇傻了。
「您、您是……」
她哆哆嗦嗦想開口說什麼。
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隨後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在李淑娟癱倒的同時,王桂香手裡的盆也掉在了地上。
她踉蹌了一步,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師、師長……您是師長?」
陳鐵錘看著她:「沒有,我是阿貓阿狗。」
王桂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了。
「首長!您聽我解釋……我不知道您是師長啊!我要是知道您是師長,我打死也不敢說那些話啊!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個老婆子一般見識……」
陳鐵錘卻反問:「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師長的話,你就可以隨便罵了?」
王桂香臉色一白,連連擺手。
「不不不!首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這個意思?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
陳鐵錘語氣一厲:「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可我可都記著呢!等會兒趙永剛過來,我倒要問問他,他這個團長是怎麼當的!是不是你說的這麼回事!」
王桂香的臉色徹底白了。
「首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給我一個機會……」
陳鐵錘沒理她。
王桂香轉過頭,看向陸振邦。
「陸、陸兄弟!您給我說句話!讓首長給我一個機會!」
陸振邦看著她。
「我給過你機會。你兒媳婦出來道歉的時候,你要是也跟著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可你沒有。」
王桂香還想解釋:「我……我那會兒是鬼迷心竅,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欺負您孫女,我該死!我真的錯了!」
陸振邦搖了搖頭。
「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你只是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該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