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姐姐陸小梅的聲音時,陸鋒滿心的驚訝。
因為陸小梅基本從不跟他聯絡。
當初蘇婉清懷孕時,他倒是主動給陸小梅打過幾次電話,想讓姐姐幫忙島上照看一段時間。
不過除了第一個電話接通一次,之後一次也沒打透過。
就連線通那一次,也是自己剛話說一半,對方就掛了。
在記憶里,這應該是陸小梅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姐,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陸小梅笑笑:「瞧你這話說的,我是你親姐,想弟弟了打個電話,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嘛。」
陸鋒心裡犯嘀咕。
自己姐有這麼和聲細語嗎?
印象里的陸小梅,向來是脾氣火爆、說話嗆人。
今天這是怎麼了?轉性了?
「嗯,我也想你。」
陸鋒不想虛與委蛇,「不過姐,我這會兒正要帶隊訓練,姐你有啥事就直說,能幫的我肯定幫。」
「哎呀!能有啥事兒?說的跟姐好像給你打電話機會有事兒找你一樣。其實姐就是聽說你升官當副營長了,特意打個電話來給你賀喜來的!」
「那行,謝謝姐,既然沒事的話我先掛了。」
「別別別!」
陸小梅急了,連忙改口,「我知道你忙,那姐就長話短說。除了賀喜,確實還有件順帶的小事想求你幫忙……」
陸鋒心裡暗道果然如此,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輕嘆一聲:「說吧,畢竟是姐弟,只要我能辦到。」
陸小梅也嘆了口氣,換上可憐巴巴的語氣:「阿鋒啊,姐不瞞你。其實姐最近做生意栽了個大跟頭,賠得底朝天,還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了才找你。你放心,等姐生意周轉過來,立馬一分不少還給你,你就幫幫姐這一次吧……」
陸鋒語氣帶著無奈:「姐,我早就跟你說過,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安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他雖常年在島上駐守,但也清楚家裡的情況。
自打改革開放後,姐姐就一次次找父親要錢做生意。
折騰了這麼多年,不僅沒賺到錢,還把家裡的積蓄敗了不少。
陸小梅尷尬地笑了笑,連連附和:「是是是,姐聽你的,這次賠完就再也不折騰了。可眼下欠的錢總得還啊,不然姐真的沒法活了……阿鋒,你就忍心看姐姐走投無路嗎?」
陸鋒沉默片刻。
但終究是割捨不斷血脈親情。
他沉聲道:「錢可以借你,但你告訴我,你跟咱爸,到底發生什麼了?」
這個疑問他一直想問,但奈何父親死活不說。
父親上島之後,對姐姐隻字不提,連滿月宴都沒請她。
這太反常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咱爸在不在你身邊?」陸小梅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做賊似的。
「不在。」
陸小梅明顯鬆了口氣,聲音頓時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唉……阿鋒,你有所不知啊……其實姐一直想多賺點錢孝敬咱爸,可一直做不成。你也知道咱爸那脾氣,每次回來就罵我。有天我實在忍不了了,就頂了句嘴,結果咱爸直接把我跟強子都打了一頓,還說要斷絕關係。」
她吸了吸鼻子,「你說我這不也是好心嘛,咱爸至於這麼狠的心嗎?不過這事兒你別跟咱爸說啊,你也知道他那脾氣。沒事,姐不委屈,我沒氣咱爸。我早原諒他了。」
陸鋒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怎麼覺得,對方在拿自己當傻子?
陸振邦對姐姐有多好,他從小看在眼裡。
怎麼可能會因為這種小事就斷絕關係?
雖然知道對方在忽悠自己,可想到對方終究是自己的姐姐,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他嘆了口氣。
「行吧。要多少?」
陸小梅趕緊說:「那個……三百咋樣?」
「知道了。等我找空寄給你。」
「謝謝阿峰!」陸小梅的聲音一下子亮起來,「你真是姐的救命恩人!」
她壓低聲音,「那個,記得別寄到姐家裡。你寄到這個地址,姐現在在這兒做生意……」
陸鋒記下地址,掛了電話。
……
……
青石公社附近的縣城,一處地下賭場裡。
陸小梅結束通話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呸!」
她啐了一口,「借這麼點錢磨磨唧唧的,要你命似的。」
她剛把電話放下,身後就傳來一個惡狠狠的聲音。
「打完了?」
陸小梅渾身一哆嗦,連忙轉過身。
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煙,惡狠狠地看著她。
「打、打完了。」陸小梅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大哥,我弟弟說了,今天就把錢寄過來,很快就能到。」
「很快?」疤臉男人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很快是多快?一天?一星期?還是他娘的一個月?」
陸小梅被問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疤臉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陸小梅下意識往後退。
「我告訴你,」疤臉男人指著她的鼻子,「一星期之內錢不到,就別怪我不客氣,還有你那個小雜種,也跟著一塊!」
「大哥,大哥您放心!」陸小梅連連點頭,「一定到!一定到!」
疤臉男人「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陸小梅靠著牆,腿一軟,慢慢滑坐到地上。
……
這一切,還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陸振邦跟她斷絕關係後,家裡的日子一落千丈。
沒了可以吸血的目標,她又不想幹活賺錢,就琢磨著做生意。
結果做了沒幾天,不出意外的連老家的地和房子都賠進去了。
一家人只能背井離鄉來到縣城謀出路。
來了縣城,她聽說倒賣香菸賺錢,就把剩下的全部身家押上去,想靠這一回發個大財。
結果老天有眼。
第一次就被警察抓住了。
看在她情節不嚴重的份上,東西沒收,蹲了幾天就放了。
可躲了初一沒躲過十五。
剛放出來沒幾天,丈夫劉建軍就跑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像人間蒸發了。
現在就剩她和兒子劉強。
當初進貨欠下的債,債主找上門來,逼她還錢。
她哪有錢?
只能東躲西藏,借了高利貸還舊債,利滾利,越欠越多。
剛才那個疤臉男人,就是放高利貸的。
陸小梅坐在地上,抱著頭。
她不明白,日子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以前有爹在,什麼都不用愁。
沒錢了就去要,爹雖然罵,但每次都給了。
可現在……
她咬了咬牙。
不行,不能就這樣認輸。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陸鋒那邊,得想個辦法多要點。
還有爹那邊……
她眯起眼。
爹雖然嘴上說斷絕關係,可畢竟血濃於水。
等過陣子他氣消了,她再去認個錯,哭一哭,求一求,他還能真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