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把籃子遞過去。
王長根連忙擺手，「哎喲，這怎麼好意思，拿回去拿回去。你這孩子，都是一家人，還這麼客氣幹啥啊。」
「心意嘛。」
蘇婉清笑道：「就是自己做的，不值多少錢，您收下吧。」
王長根還想推辭，旁邊的沈玉華卻問道：「等下，婉清，你說……你們要走了？」
王長根看她：「早上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我、我以為你跟我開玩笑呢！誰知道是真的啊！」
沈玉華頓時有些急了，看著蘇婉清跟瑩瑩，眼裡滿是不舍，「哎呀，怎麼這麼快啊？這不還沒幾天呢嘛。」
「家裡還有事兒，下次來再來看你們。」
沈玉華雖然捨不得，但也沒有強留。
「唉，突然就說要走，嬸子這都來不及準備！對了！瑩瑩不是愛吃咱家那個棗泥餅嗎？家裡還有不少，你等會兒，我都給拿上！」
「哎呀！」王長根哭笑不得，「人家明天才走！你急啥！」
「明天才走怎麼了？明天走今天就要趕緊準備啊！對了婉清，你們明天啥時候走？」
「明天一早就走。」
「早上就走？那今晚不就是最後一頓飯了嗎？」
沈玉華一拍大腿，「老頭子，去去去！趕緊把你今天從城裡買的肉燉上！今晚給婉清她們餞行！」
「嬸子，不用這麼麻煩。」蘇婉清連忙拉住她。
「麻煩什麼？這都是嬸子該做的！老頭子快去啊！」
蘇婉清拉住她的手，「嬸子，真不用。這一段時間淨在您家打擾了，今天這最後一頓，怎麼也該我們來做。晚上你們都別開灶了，到時候都來知青點那邊！」
「那怎麼行？哪兒有讓你們客人麻煩的道理，做頓飯又累不著我。」
「哎呀嬸子，您就留著吧。等以後我們再來的時候，您再給我們做。我媽也說了，臨走前得露一手，給翠翠和建設嘗嘗上海味道。」
沈玉華似乎還想爭，但蘇婉清根本不給這個機會：「就這樣定了，晚飯我們那邊做好，來叫你們，你們可別先開火。」
沈玉華遲疑了一下，終於笑著點頭。
「行，那我可就等著了。」
王長根也在旁邊說道：「晚上到飯點，我們一準過去。」
「好。」
說完這些，蘇婉清才問起她們剛才上哪兒去了。
「嗐，」王長根笑著道，「這不是孩子要出遠門了嘛，就去城裡辦了點手續。」
蘇婉清一愣，「翠翠這麼快就要走了？」
她是知道翠翠跟韓硯的事情的，也知道王長根答應了。
但沒想到會進展的這麼快。
「不是翠翠，是我要走。」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婉清回頭一看，是王建設。
他難得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也理短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建設？」
蘇婉清明顯愣了一下，「你要走？」
「嗯。」
王建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畢竟……總不能一直待在家裡混吃等死嘛。我跟隔壁村幾個人商量好了，準備去廣州闖闖，聽說那邊機會多。反正我還年輕，總得出去看看。」
蘇婉清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來了這麼久，王建設跟她交集雖不算多，
可這個男人在她眼裡，似乎已經漸漸成了向陽村的一部分。
他會騎著腳踏車在村里晃蕩，會陪著老人吹牛，會帶著小孩在村里玩。
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務正業，但彷佛哪裡都有他的影子。
如今突然聽說他也要走，竟然讓她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那……」
蘇婉清最終還是笑著說：「那就祝你，一路順風！什麼時候想回來了，就回來看看。」
王建設點點頭，「放心吧。這是我家，我肯定回來！等耀陽結婚的時候，我一準兒回來！」
旁邊的王長根聽到這話，頓時哼了一聲，「你小子這會兒說的好聽，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才知道出去闖。」
王建設撇嘴，「我現在出去也不晚嘛，萬一我這是大器晚成呢？」
「行了行了。」
沈玉華瞪了王長根一眼，「孩子好不容易想明白了，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非要潑冷水？」
「我這哪是潑涼水？我是給他上發條！」
說到這裡，王建設頓了頓，隨即，語氣忽然又緩了下來。
「不過……我兒子的本事，我還是放心的。」
「到了外面，肯定也不比別人差。」
王建設怔了一下，隨後笑了。
「那爹你就等著吧，等我回來，讓你看看你兒子混成什麼樣。」
「別順著杆往上爬！」王長根給他後腦勺一巴掌。
蘇婉清站在旁邊，看著父子兩個。
她忽然發現，王長根真的變了很多。
蘇婉清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了，今晚記得一定要過來！」
「放心，一定去！」
王建設點頭。
又聊了幾句之後，蘇婉清便帶著瑩瑩離開了。
兩個人沿著村裡的小路往知青點走。
走了沒多遠，瑩瑩忽然指著遠處：「媽媽，你看！」
蘇婉清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還是那片熟悉的山坡。
一群羊散在坡上，低著頭吃草。
而翠翠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羊群旁邊，揮著紙條。
只是這一次，她身邊除了那群羊以外，還多了韓硯。
兩個人站得並不近，只是並肩走在山坡上，一邊說著什麼。
翠翠也發現了這邊的蘇婉清，她抬起手，用力揮了揮。
蘇婉清也笑著揮手。
兩邊隔著太遠，誰也聽不見對方說了什麼。
但有些話，其實也不需要聽見。
瑩瑩拉了拉蘇婉清的手，迫不及待的說：「媽媽，我們去找小雨阿姨玩吧！」
蘇婉清低頭看了看瑩瑩，又抬頭看了看山坡上那兩個人，輕聲道：「今天就不去了。」
「為什麼？」瑩瑩不解。
蘇婉清再次看向遠處，笑了笑。
「因為你翠翠阿姨現在有人陪著，咱們就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瑩瑩似懂非懂，撅起嘴：「可是我想跟小羊玩……」
蘇婉清無奈的笑著抱起女兒：「咱們回去幫外婆一起做好吃的，等晚上再玩好不好？」
「好吧~」
瑩瑩也不難哄。
母女倆繼續手拉著手，往知青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