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哐——」
疾馳的綠皮火車哐當前行，窗外連綿的黃土山野飛速向後倒退。
車廂內，蘇婉清手裡捏著那張剛洗出來的合照，看著照片上一院子的笑容，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她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把照片收好。
旁邊，正傳來蘇景恆有氣無力的聲音——
「哎喲……我這頭怎麼這麼難受啊。」
徐慧抱著無險，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都說了讓你少喝點，自作孽不可活！給，喝點水緩緩。」
蘇景恆接過來水壺喝了一口，隨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說道：「說實話，在這兒住這些天，我都不想走了。要不我回去跟單位申請一下，把工作辭了，以後就搬來這兒常住吧。這地方多舒服啊，吃得好，睡得好，村里人還熱情。哪像上海……」
「你淨胡思亂想！」
徐慧直接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你也不想想，咱們在這兒借住幾天，那是客人。但真常住下來，可就不一樣了，柴米油鹽什麼的，哪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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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恆也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他心裡此刻實在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久久揮之不去。
「唉，上海以前那些鄰居，好多都搬走了，現在住著也沒什麼意思。一想到又要回去，心裡就覺得沒勁兒……」
說著，他問瑩瑩道：「瑩瑩，你想不想多在舅舅這裡待幾天？」
結果瑩瑩沒搭理他。
蘇景恆扭頭看去，發現瑩瑩似乎正在跟誰鬧彆扭，小腦袋耷拉著，小嘴也撅得老高。
蘇景恆有些疑惑：「哎？這丫頭這是咋了？」
蘇婉清無奈道：「還能是因為什麼，她還在惦記她那隻小羊呢。」
……
早上走的那會兒，由於蘇景恆喝的不省人事，因此對於那段記憶並不怎麼清晰。
由於昨晚鄉親們送了太多東西，導致走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根本拿不下，於是王長根一家人就來幫忙送行。
而瑩瑩也抱來當初那隻小羊羔，要送給瑩瑩。
小丫頭本來就喜歡小動物，這下當然是開心的不得了，抱著羊脖子就不撒手。
可蘇婉清知道，他們要坐火車，帶只羊實在不方便。
更何況一路顛簸，這種小羊羔恐怕也難活下去。
因此，雖然她也很捨不得，但也只能無奈留下。
……
「哦……原來還有這檔子事兒。」蘇景恆頓時明白過來。
瑩瑩卻還在生氣。
「哼！我都給它起好名字了！它叫咩咩！」
「媽媽壞！我以後再也不理媽媽了！」
說完，她還真就把小臉一扭，不理蘇婉清了。
蘇婉清無奈的哄著：「好啦，別生氣了，回去給你買好吃的好不好？」
瑩瑩不理。
「嗯……買新玩具？」
還是不理。
……
蘇婉清一時間也有些頭疼，但隨後，她忽然想起什麼。
於是，她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
「對了……我記得上次打電話的時候，爺爺好像說過。現在天氣好了，準備去買幾隻小羊回島上養來著……」
話音剛落。
瑩瑩的小耳朵一下豎了起來。
她轉過頭，「真的嗎？」
蘇婉清終於忍不住笑了，「當然是真的。」
瑩瑩眨巴著眼睛：「和咩咩一樣的小羊嗎？」
蘇婉清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瑩瑩頓時不生氣了，兩條晃蕩起來的小腿就是最大的證明。
「那我們快點回去吧！我要去看小羊！」
……
火車一路向東。
窗外的景色，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著變化。
連綿的黃土山坡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田野。
空氣里的乾燥和燥熱慢慢褪去，風裡開始多了一絲濕潤。
就連窗外的顏色，也一點點豐富起來。
雖然他們離開西北並沒有太久，可原本光禿禿的土地上，已經隱約能夠看見一些新生的綠色。
蘇婉清靠在車窗邊，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一次離開西北，她沒有最初離開東磯島時的那種不舍。
反倒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
列車抵達一處中轉站。
李賀昭與周雅琴提著簡單的行李準備下車。
「婉清，我們先下車了。」
蘇婉清這才反應過來，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周雅琴：「你們現在就下車？」
「嗯，我們還得回上海呢。」
李賀昭的手按在蘇景恆的肩膀上問：「老蘇，你啥時候回上海？」
蘇景恆笑呵呵地說道：「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總得把閨女送回家，在看看女婿和親家不是？」
「行吧。」
他看了一眼蘇景恆，意味深長地說道：「反正你現在也是個閒人。」
「……」
蘇景恆臉一黑，「老李，你什麼意思？」
李賀昭拎起行李，笑了笑，「你看你！又急不是？」
比起兩個男人的爭吵，女人們這邊就安寧多了。
「婉清，以後有空了，記得來上海找我們玩。帶著孩子來家裡坐坐，千萬別生疏。」
「嗯。」
蘇婉清笑著點頭，「有時間我一定去。」
……
幾句寒暄道別，兩家人在此分道揚鑣。
火車再次鳴笛啟動，繼續朝著海島的方向前行。
一路輾轉。
最終，火車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蘇景恆第一個站起來，扶著腰，長長地呻吟了一聲。
「哎喲——可算到了！這一路下來，我感覺我這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徐慧抱著無險在後面催他，「別在這兒墨跡了，趕緊下車，能不能走快點？」
「哎呀，催什麼催？」
蘇景恆一邊揉腰，一邊往外挪，「我這把老骨頭經得起你這麼折騰嗎？」
「你少裝，我還抱著無險呢都沒喊累，你倒是先累上了！」
一家人下了車，蘇婉清牽著瑩瑩，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四處張望，她在尋找一個熟悉的身影。
瑩瑩同樣在看：「媽媽，爺爺會來接我們嗎？」
「肯定會。」
蘇婉清剛說完——「瑩瑩！」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瑩瑩抬起頭，陸振邦的身影映入眼帘。
「爺爺！」
小丫頭鬆開蘇婉清的手，邁著兩條小短腿就跑了過去。
「哎呦，慢點！」陸振邦趕緊迎過來，生怕孫女摔倒了。
瑩瑩跑到近前，一下子跳進陸振邦的懷裡，開心的抱著爺爺的脖子：「爺爺，我回來啦！」
「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