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拉著趙曉燕先往家走了一趟。
到地方,徐慧正在院子裡擇菜,聞言說:「你爸跟你老陸啊?一早就沒見下來吃飯,估計還都在後山舊營房呢。」
倆人又轉往後山走。
路上,趙曉燕的情緒依舊有些低落。
蘇婉清看出來了,便主動找了個話題。
「對了,曉燕,你姐姐最近怎麼樣了?」
「啊?」
趙曉燕愣了一下,「你說我姐?」
「嗯。」
蘇婉清笑著問道:「她不是懷孕了嗎?最近身體還好吧?你姐這陣子懷孕反應還大嗎?」
「好多了,就是不愛吃飯。」
「頭三個月都這樣,過了就好了。」
蘇婉清笑了笑,「我當初懷瑩瑩的時候,也是這樣,吐得昏天暗地的,晚上睡覺都難受,吃東西自然也沒胃口,有時候腿還抽筋。現在想想,都不知道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
趙曉燕聞言,好奇地問:「婉清姐,那時候誰照顧你的?」
「我公公啊。」
「啊?」
趙曉燕腳下一頓,「陸叔?」
她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他……他還會照顧孕婦?」
「怎麼不會?」
蘇婉清看她這樣,頓時笑了,「你是不是還以為我公公這個人特別凶?」
「有……有一點。」
趙曉燕老老實實地點頭。
何止一點!
在她們這些新軍屬眼裡,那位陸叔簡直就是一張不苟言笑的黑臉!
說話又少,做事又硬,看誰都像是欠了他錢似的。
「其實你們跟他接觸得少。」
蘇婉清笑著說道,「我公公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相處多了就知道了。其實他很多出人意料的地方,就比如,他做飯特別好吃。我懷孕那會兒,他天天變著花樣給我做東西。而且很細心,有時候我半夜肚子餓了,都不用說,他都能爬起來給我煮東西。」
趙曉燕聽得一愣一愣的,「真的?」
「當然是真的,瑩瑩你也見過吧?那丫頭最黏她爺爺,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而且現在這個軍屬工廠,說到底,一開始也是我公公提出來的。」
趙曉燕聽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啊,你們看到的,只是他平時那個樣子。實際上,他這個人……」
蘇婉清想了想,「就是不太會說好聽的話,容易被人誤會。」
……
……
兩人一路走著,很快便來到了後山舊營區。
來到舊營房附近,趙曉燕看見了這裡生機勃勃,井井有條的樣子,愣了一下,有些驚訝。
「這些也都是陸叔弄的?」
蘇婉清笑著說道:「他閒不住的,退下來以後,也不喜歡整天坐著。」
趙曉燕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更加疑惑了。
她本來還以為陸振邦是懶,不肯幹活整天玩消失。
可如今聽來,不僅不懶,這個人還很勤勞。
那他不在的時候都幹嘛去了?
「爸!」
蘇婉清朝著屋裡喊了一聲,「爸!您起來了嗎?」
沒有陸振邦的聲音。
倒是旁邊的一間屋子裡,傳來了蘇景恆的聲音,「婉清?你們咋來了?」
「爸。」
蘇婉清趕緊問道:「您見到公公了嗎?」
蘇景恆朝屋裡努了努嘴,「在裡面躺著呢。」
蘇婉清一怔,「躺著?他咋了?」
「還能咋了。」
蘇景恆嘆了口氣,「病了唄。」
「病了?」
蘇婉清臉色頓時一變,趕緊推門進去。
屋裡,只見陸振邦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平日裡那個精神頭十足、走路都帶著風的老頭。
此時卻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爸!」
蘇婉清趕緊走過去,「您這是怎麼了?」
陸振邦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就連那平時強硬的語氣,如今也消失不見了。
「沒事。就是感冒,休息兩天就好了。」
蘇婉清當然不信,公公的身體他還不清楚嗎?
「感冒?您都這樣了,您管這叫感冒?這一看就很嚴重啊!」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沒啥大事!」
陸振邦說完,又看到了跟在後面的趙曉燕。
「你怎麼也來了?回去接著幹活去,別在這兒耽誤時間。」
趙曉燕原本過來,就是想問問陸振邦到底是什麼意思。
甚至在來的路上,她都憋著氣準備問責的。
可現在看著躺在床上的陸振邦,她也不好意思問了。
蘇婉清卻沒有那麼容易糊弄過去。
「爸。您到底怎麼回事?您的身體我還能不知道嗎?又不是跟我爸一樣,身子骨本來就有毛病。咋可能說病就病了。」
蘇景恆一聽就不樂意了,「婉清,你這啥話?我這身體在同齡人里也算可以的了!」
陸振邦躺在床上,沒好氣地說道:「沒騙你,就是倒春寒,著了點涼。你忙你的去。」
蘇景恆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
「算了,老陸。婉清都找到這兒來了,你還有啥好瞞的?」
陸振邦頓時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蘇婉清立刻轉頭,「爸,公公他到底怎麼回事?」
蘇景恆嘆了口氣,「這老東西啊……還能咋回事?天天下水,著涼了唄?」
「下水?現在溫度可是零下啊!他下水幹嘛?」蘇婉清震驚了。
「打樁、清暗礁、撈海草,筏子要固定的那些活,他下水就是幹這個唄。」
蘇景恆沒好氣地說道,「你說海帶養殖的活,讓他帶著那些新軍屬幹嗎?結果他自己給全包了。」
蘇婉清一愣,她是不清楚海帶養殖還需要這些,只知道公公知道就交給他了。
要是知道有這些事,蘇婉清絕不會這麼草率。
因為她清楚陸振邦的性子,肯定會一個人全給包了的!
「唉,有時候我看著都覺得冷。我跟他說,這麼冷的天你歇歇,他不依我。」
「不依我就不依唄,讓他喊幾個人年輕人過來幫忙也不樂意,說那些活不能讓女同志干。」
「我說那我來,他又說我老胳膊老腿,別跟著添亂。」
「你說這老東西是不是犟?」
蘇婉清的看著陸振邦,詢問蘇景恆道:「那你們這幾天……」
「對。」
蘇景恆嘆了口氣,「我一直跟著他,昨天總算把該乾的活都弄完了,結果這傢伙剛上岸的時候嘴唇都凍紫了,沒過一會兒整個人就不行了,我趕緊把他扶去衛生所看了一趟。」
「淑娟同志說他就是受涼加上勞累,讓他好好休息。結果回來以後,他還不讓我跟你們說。怕影響你心情,耽誤你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