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吉時一到，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了起來，漫天飛舞的紅紙屑隨著風飄動，穿過掛滿紅色布條和彩帶的院子，穿過滿園賓客，落在地上。
林援朝穿著中山裝，挽著艾琳娜從門口走進來。
艾琳娜的白婚紗拖得長長的，後面綴著一個帶花環的小姑娘，正是瑩瑩，她此時覺得自己一定是在進行什麼神聖的使命，從她那緊繃嚴肅的臉上就能看出來。
台下的蘇婉清看到女兒這幅樣子忍不住笑起來：「爸，你快看，瑩瑩在看我們呢！」
而回應他的只是陸振邦有些有氣無力的聲音：「啊？嗯……」
昨天喝的太多，今早又起得太早，導致他此時腦子一片漿糊，總有種沒睡醒的感覺。
其實不只是他，那幾個老戰友也都差不多，昨天誰在酒桌上叫的最凶，今天就最頹。
林建軍看著這個幾個不爭氣的老東西也是一臉無奈。
……
隨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沒有太多複雜的流程，這場中西結合的婚禮就在滿堂喝彩中落下帷幕了。
隨著禮成，兩位新人踩著鋪滿紅紙屑的道路走下儀式台，酒席也正式開宴。
酒菜流水似的端上來。
紅燜肘子油亮軟糯，清燉鯉魚臥在青花盤裡，邊上碼著炸丸子、燴三鮮……
忙活了這麼久的賓客們也終於顧不上聊天了，一個個拿起筷子，倒酒的倒酒，剝糖的剝糖。
畢竟對於很多人來說，前面那些婚禮儀式都只是看個熱鬧。
真正讓人期待的，還是這一頓飯。
蘇婉清拿起湯碗，給陸振邦盛了半碗酸辣湯。
「爸，喝點湯暖暖胃，昨天喝那麼多，胃裡該難受了，喝點湯能舒服些。」
「嗯。」
陸振邦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勁兒總算壓下去點。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唉，還是婉清懂事，阿鋒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至於天天訓他嗎？」
蘇婉清笑了笑，「那我可要說說您老了，昨天讓您少喝一點，您不聽，現在胃裡難受了吧？」
陸振邦小聲嘀咕，「昨天那不是高興嘛……老戰友這麼多年沒見，好不容易聚一回，總不能掃大家的興。」
蘇婉清也沒再說他。
就在這時——「爺爺！」
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
陸振邦抬起頭，只見瑩瑩提著裙擺，邁著兩條小短腿一路跑了過來。
「爺爺！」
小姑娘一頭扎進陸振邦懷裡，仰起臉就問：「我剛才棒不棒？！」
「哎呦……」
陸振邦被她撞得捂了一下肚子。
可下一秒，臉上便重新露出了笑容。
「嗯！棒！」
他伸手摸了摸孫女的小腦袋，「我們瑩瑩今天可厲害了，是大功臣！」
「嘿嘿~」
瑩瑩得意起來，「我剛才可一直拎著姐姐的裙子，都沒踩髒！我還撒花了！」
「嗯，知道了知道了。」蘇婉清笑著把瑩瑩抱過來，「別在你爺爺懷裡亂拱了，爺爺肚子不舒服。」
「婉清姐！」
跟著瑩瑩一塊兒過來的林小雨晃了晃手裡的海鷗相機。
「婉清姐，我剛才拍了好多瑩瑩的照片！抓了好幾個有意思的表情，等回去洗出來給你！」
蘇婉清聞言自然欣喜，女兒的照片，她自己都沒想起照照片這回事，小雨居然比她先考慮到了。
小時候的照片，以後等瑩瑩長大了再翻出來看，也算是一份念想。
不過還沒等她說謝謝——「小雨！」
遠處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還不到吃飯的時候呢，你哥叫你呢！」
「哦！來了！」
林小雨回頭應了一聲，又看向蘇婉清，「不好意思哈婉清姐，我先過去忙一下，等會兒忙完了再來找你們！」
「去吧。」
瑩瑩也揮了揮手，「小雨阿姨再見！」
林小雨離開以後，瑩瑩爬到蘇婉清腿上，趴在桌邊，看著面前琳琅滿目的菜餚舔嘴唇。
「嗯……」
她的大眼睛看來看去，最後果斷伸出小手指：「爺爺，我要吃這個圓圓的！」
「好，爺爺給你夾。」
陸振邦拿起筷子，給她夾了個丸子放在小碟里。
「老陸！」
旁邊桌的鄒金華沖他招手，「帶著瑩瑩來這邊坐啊！」
陸振邦頭都沒回：「不去不去！今天說什麼我也不喝酒了！你們自己喝，我就想安安靜靜吃兩口菜！」
「誰叫你了？」
老陳跟著笑了起來，「瑩瑩過來就行了，我們喊瑩瑩呢，你個老傢伙愛來不來！」
「就是，瑩瑩，來爺爺這裡坐啊！」
「爺爺這兒有奶糖，還有花生！過來都給你！」
「瑩瑩想吃什麼？爺爺給你夾！」
幾個老傢伙一個比一個熱情。
陸振邦的臉頓時黑了。
他一把將瑩瑩抱進懷裡，沖他們瞪眼：「都一邊去！你們自己回家抱自己的孫女去！別老惦記我孫女！」
「哈哈哈哈！」
滿桌的人頓時笑了起來，「老陸又開始護犢子咯！」
作為當事人的瑩瑩倒是完全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嘴裡還含著丸子，鼓著腮幫子跟個倉鼠一樣四周亂看。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揮著小手喊：「精靈姐姐！」
陸振邦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不遠處，林建軍和竇梅領著路，身後跟著林援朝和艾琳娜這對新人，兩人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手裡拿著托盤，托盤上放著酒杯和茶水，顯然是過來給客人敬酒的。
林建軍拱著手：「感謝各位今天來捧場，孩子們成家，全托大家福氣。」
林援朝和艾琳娜也緊跟著鞠躬：「謝謝叔叔伯伯們。」
來到陸振邦他們桌前，林建軍搶著就接過酒瓶，笑著說：「來來來，這兩桌我自己來倒！」
說著，他就給陸振邦倒了滿滿一盅，
陸振邦看著那幾乎快要溢位來的酒，也是哭笑不得，「老林，你是真找到個機會就想坑我一下啊。」
「怎麼？昨天你不是挺能喝的嗎？」林建軍挑眉笑。
陸振邦看著他，「昨天也是你灌的！」
艾琳娜往前站了半步，端起酒杯，操這她那帶著口音的中文說：「陸叔，謝謝您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我和援朝，都特別高興。」
陸振邦看著她，隨後笑了。
「不用說這些，今天是你們的好日子，別的酒我可以不喝。但這杯酒必須得喝！」
他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看了看兩人。
「援朝，以後成家了，就是另外一種日子了，好好過，有什麼事兒，兩個人商量著來，別跟過去對你爸一樣，一言不合就鬧脾氣。」
林援朝點頭：「陸叔您放心。」
他又看向艾琳娜，「艾琳娜，咱們家這個小子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你放心，你公公下不了的手，我能下。」
林援朝頓時哭笑不得，「陸叔，到底誰是您侄子？」
「少廢話。」
陸振邦瞪了他一眼，「人家姑娘大老遠嫁到咱們這裡來，不護著她護著誰？」
艾琳娜也笑著點頭：「謝謝陸叔。」
陸振邦舉起杯子。
「行了。別的不多說了，祝你們——白頭到老！」
說完，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