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看著丈夫，又把這些老生常談的話題拎出來，輕輕嘆了口氣。
「你啊！又來了！這話你都不知道說多少遍了。」
趙剛卻沒覺得有什麼，「我這是當哥的責任。」
「行行行。」
馮玉也懶得再勸，她清楚自己丈夫的性子。
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過……不勸，不代表她就順著丈夫去。
對於小姑子跟王浩的事兒，她倒是很支援的——這一點從她剛才對王浩的態度就能看出來，明顯有意撮合。
小伙子有文化，工作也體面，性格也不錯。
而且經過她的觀察，王浩對於劉曉燕，未嘗不是毫無意思。
兩人既然般配，又有可能，何樂而不為呢？
可偏偏趙剛這個當哥的非要這麼橫插一腳，棒打鴛鴦……
加上兩人性子都比較悶，真這樣下去，這事兒怕是真要讓這個當哥哥的給攪黃了。
看來自己這個嫂子，得多幫他們撮合撮合才行。
她想到這裡，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行了。」
馮玉說道：「別說這些了，難得回來一次，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做飯。」
趙剛卻搖搖頭。「不用了，我就是回來看看你，順便拿份圖紙。這幾天要出趟差，跟陸副營長一起去周邊幾個島巡查海防工事，得四五天。」
他說著，進到屋裡開始翻起行李來。
「又出差啊？」馮玉跟過來，「前段時間不是剛回來嗎？」
「部隊上的事，哪有準點兒。」
趙剛一邊回答，一邊翻著東西。
「我不在這幾天，你看好曉燕。尤其是那個姓王的小子！別讓她總跟人家湊那麼近，要是讓我揪住他的尾巴，背處分我也要揍他！」
馮玉哭笑不得。
「行了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
另一邊，海堤上。
王浩正走著，身後忽然追過來聲音——「王技術員！你等等！」
王浩停下腳步，回頭看到趙曉燕小跑著追上來。
「曉燕，你怎麼出來了？」
趙曉燕站在他面前，揪著衣角，低著頭：「對不起。我哥他就那臭脾氣，今天肯定是訓練不順心，拿你撒氣了。你別往心裡去，他那人就這樣！我替他給你道歉！」
「沒事。」
王浩笑了笑，看著遠處的大海，輕聲說道：「趙連長……可能就是不太喜歡我吧。」
「他就是性格沖，」趙曉燕連忙說道，「你放心，回去以後我就讓我嫂子收拾他！我哥最怕我嫂子了！」
趙曉燕說到這裡，終於露出一點笑容。
王浩笑了笑，露出兩顆淺淺的虎牙：「沒事，我真沒往心裡去。趙連長也是擔心你，當哥哥的，能理解。」
趙曉燕鬆了口氣。
兩人沿著海邊慢慢往前走，海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去。
走了一陣，趙曉燕終於鼓起勇氣問：「那……你以後，還來我家吃飯嗎？」
王浩沉默片刻。
「以後……我可能不會經常來了。」
趙曉燕的腳步一下停住了，「為什麼？是不是我哥剛才那些話？你真的別忘心裡去——」
「不是的。」
王浩搖了搖頭，「曉燕，你看啊。這頭茬海帶也收了，育苗、留種、收割的法子，我也都教給大夥了。後面只要按部就班來，產量穩得住。」
「我……再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有意義了，更何況局裡還有別的養殖場的事，也挺忙的。」
趙曉燕怔怔地站在那裡。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點什麼挽留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自己，拿什麼留呢？
人家是技術員，來指導是情分，不來是本分。
倆人非親非故，她有什麼立場讓人家常來呢？
海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她也忘了拂，就那麼站著。
過了許久——
「哦……這樣啊。」
她才悶悶地擠出一句，「是我……粗心大意了，確實……工作要緊嘛，一直以來都一直麻煩你，都讓我成習慣了……」
王浩看著她，掏出他常帶在身上的那個小本子，撕下來一頁，寫了行字遞過去。
「這是我單位的電話。要是海帶上出了什麼問題，你就打給我，我會抽時間過來幫忙的。」
趙曉燕接過紙條。
……
與此同時，軍營碼頭。
幾艘軍用小艇停靠在岸邊，碼頭上，幾個戰士正往巡邏艇上搬器材——海防工事圖紙、應急乾糧箱、訊號旗……
趙剛站在船舷邊，看了看天色，有些疑惑地嘀咕：「陸副營長怎麼還沒來？他家不就離這兒半里地嗎？這點東西收拾半天？」
「老趙——！」
話音剛落，就看見陸鋒快步走過，「不好意思老趙，來晚了。」
趙剛擺擺手，「沒事，時間還早，來的正好。」
兩人跨上甲板。
船開離碼頭的同時，趙剛問道：「剛才遇到什麼事兒了嗎？」
陸鋒聞言苦笑說：「嗐，還能是什麼事，我家瑩瑩，一聽我要出差，就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趙剛一愣，隨即笑了。「我說什麼事兒呢，合著是被你家千金纏住了。怎麼？你還治不了一個小丫頭？」
「哪治得了。」
陸鋒一臉無奈，「哄了半天，又是答應給她買禮物，又是答應回來帶她去玩，最後還是她媽把她哄住了，我這才有機會跑出來。」
趙剛笑著搖頭，「沒看出來啊，帶兵說一不二的，對著閨女就一點脾氣沒有了？」
陸鋒也笑，「這事兒啊，等你當了爹就知道了。」
「別看就那麼大點個小孩兒，能給你折騰死。你永遠猜不到她會靈機一動想幹嘛，有時候沒來由的開始鬧人，生病了又讓你一直操心，總之什麼雞毛蒜皮的事兒都有。」
他望著遠處的海面，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不過……添麻煩是給你添麻煩，但這小東西一笑……你就又覺得什麼都值了。還是那句話，這些事兒啊，等你當上爹了就明白咯！」
「對了，嫂子預產期是秋天吧？」
「嗯，八月底。」
趙剛點點頭，隨即嘆了口氣，「唉，現在家裡一個曉燕就夠我頭疼的了，再來個小的，想想都頭大。」
陸鋒一聽就笑了，「曉燕你還頭疼啊？婉清在家總跟我誇她。這麼好的妹妹，你這當哥的，不偷著樂就算了，還不知足。啊？」
趙剛撇撇嘴，「你不懂，我操心的是她的人生大事，曉燕這丫頭心思單純，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都分不清，最近又跟那個水產局的王浩走得近。」
陸鋒頓時笑了，「王指導員？那不是好事嗎？他我見過，是個好同志啊，我看他跟曉燕就挺合適。」
「你少扯！」
趙剛一臉不屑，「那種白白淨淨的小伙子，能靠得住嗎？我妹妹以後要嫁，也得嫁個當兵的！踏實肯干那種！」
陸鋒聽完哈哈笑了：「哎！我說老趙，你這思想可不對！現在都自由戀愛了，你這怎麼還干涉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