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王浩一愣，像是沒聽到趙曉燕話里的意思。
什麼叫那條蛇是你放的？
趙曉燕也不敢看他，像是生怕從他臉上看到生氣的表情。
但是因為心中的愧疚，她還是一股腦地把事情全說了出來——
「其實今天特意約你出來……不是為了扇貝，而是為了……為了……跟你做朋友！」她還是不好意思直說。
「啊？」王浩一臉疑惑，「做……朋友？」
趙曉燕低著頭，「我本來是想讓你保護我的……我以為……這樣可能會讓你更喜歡我一點。可是我沒想到你會怕蛇，更沒想到你會暈過去。我根本不知道你會這樣……」
「對不起，王技術員。我真的不是故意想害你的。我只是……」
趙曉燕的聲音哽住了。
她想說自己只是想跟他更親近一點，想讓他多來島上看看自己。
想讓他有一天也能喜歡自己。
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她覺得自己太笨了，連喜歡一個人，都能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情。
「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她還是這句話。
「可是……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字也認得不多，不懂你喜歡的那些詩歌，也不像城裡的姑娘那麼好。」
「我怕你覺得我不好，所以才想試著改變自己。」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趙曉燕把頭埋了下，她已經做好了被王浩責怪的準備。
不管他說什麼，她都認。
然而，等了半天，她卻沒有聽到預想中的責備，反而聽見了一陣笑聲。
「哈哈哈哈！」
趙曉燕愕然抬頭。
只見王浩正在捂著肚子大笑。
她徹底懵了，這是什麼反應？
自己都把事情說成這樣了，他怎麼還笑得出來？
難道是被氣糊塗了？
「王技術員……」
「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王浩擺了擺手，努力讓自己停下來。
可一想到蘇婉清竟然真的能想出這種辦法，他又忍不住笑了。
「你們可真行啊！」
「為了撮合兩個人，連這種辦法都能想得出來？」
他搖了搖頭，感慨道：「我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是頭一回碰見。」
趙曉燕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低著頭，小聲道：「我知道很荒唐……你要是生氣，就罵我吧。」
「罵你幹什麼？」
王浩收斂了笑意，看著她。
「你都說了，是想跟我做朋友。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可是我騙了你……」
「那我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王浩語氣輕鬆，甚至還帶著幾分調侃。
「再說了，你們費這麼大勁，又是穿裙子，又是做飯，還特意安排今天這場見面，最後連蛇都弄出來了。」
「你為了我願意花這麼多心思，我應該感到榮幸才是啊。」
趙曉燕一下子愣住了。
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王浩。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王浩會生氣，會失望，會覺得自己是個心機很重的姑娘。
唯獨沒有想過，他會這樣說。
「可是……」
「沒有可是。」
王浩打斷了她。
他看著趙曉燕，忽然問道：「對了，我剛才嚇得摔在地上，還大喊大叫的樣子，是不是特別滑稽？」
趙曉燕沒反應過來。
「啊？」
「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
「你看你，眼睛都哭腫了。」
王浩笑了笑，主動解釋道：「其實我從小就這樣，怕蛇、恐高，還怕毛毛蟲，甚至還有點暈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我還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和哮喘。」
趙曉燕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心臟病？
哮喘？
她從來沒聽王浩說過這些。
在她的印象里，王浩幾乎是一個完美的人。
大學畢業，工作體面，知識淵博，說話有條理，做事又認真。
他懂得那麼多東西，遇到事情總是沉著冷靜，就連島上那些經驗豐富的養殖戶，都願意聽他的意見。
這樣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多毛病？
王浩看出了她的驚訝，卻沒有覺得難堪。
「意外吧？」
趙曉燕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我知道。」
王浩笑了笑，目光漸漸變得柔和。
「其實，因為這些毛病，我小時候跟同齡人一直不太合得來。」
「別人家的孩子到處爬樹、下河、捉蟲子，今天去山上，明天去田裡，玩得不亦樂乎。」
「我不行。」
「爬高了害怕，下河了擔心，看到蟲子又躲得遠遠的。別人玩得熱鬧，我只能站在旁邊看。」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講一件很久以前的往事。
「時間長了，我也就沒什麼朋友了。」
趙曉燕靜靜地聽著。
她從來沒有想過，王浩也有這樣的童年。
「好在我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家裡有不少書。我沒辦法跟別人一起玩，就一個人看書。」
「後來，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王浩抬頭看了看遠處的樹。
「再後來，我甚至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
「想看書就看書，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遷就別人，也不用擔心別人會不會嫌棄自己。」
「我一直覺得，日子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沒有想過自己以後會找一個什麼樣的姑娘，更沒想過一定要有個伴侶。」
「一個人生活，我也能過得很好。」
趙曉燕聽得有些出神。
她不知道王浩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這些。
但她能感覺到，這些話和他平日裡講技術、講養殖時完全不同。
沒有那些專業術語，也沒有一副什麼都懂的模樣。
他只是在向她講述自己。
一個不那麼完美，甚至有些膽小的王浩。
王浩轉過頭，看向她。
「可是，前段時間，我的想法變了。」
趙曉燕怔了怔。
「為什麼？」
話剛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
她怎麼能這麼直接地問呢？
王浩卻沒有在意。
他看著她，認真地回答道：
「因為你。」
趙曉燕的心臟猛地一跳。
彷佛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想，這是不是一句玩笑？
可是王浩的表情那麼認真，認真到讓她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因為在東磯島上，跟你還有那些軍屬們相處的日子，我慢慢發現，原來跟別人待在一起，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王浩輕聲說道。
「以前，我總覺得一個人就很好。可到了島上，我才發現，原來有人一起吃飯，有人陪著聊天，有人因為你的一句話笑起來，有人看見你來了，就高高興興地迎上來……」
「這些事情，其實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