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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兵權之爭,楊洪的試探

2026-10-25 09:58:23 作者: 聲音畫家

  宣府北門墩堡。

  昨夜黑龍口的一場大火,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殘血色,至今晨曦微露,空氣中仍隱約飄浮著焦煳的餘味。

  秦烈站在棱堡突出的馬面上,手扶冰冷的箭垛,遠眺北方。

  在他身後,墩堡內正忙而有序。新救回的阿木爾等三千營殘部,雖然個個帶傷,卻已在那幾個老蒙古義從的帶領下,開始檢視靖難營那三百餘匹戰馬的蹄鐵與膘情。

  這些曾被俘虜的漢子,此刻眼中雖有餘悸,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狠勁。

  「大人,宣府那邊的客到了。」

  陳勛快步上塔,神色肅然,「楊總兵親率五百親衛,離堡已不足三里。看旗號,是正兒八經的帥架。」

  秦烈頭也不回,淡淡道:「黑龍口燒了瓦剌人的命根子,伯顏帖木兒現在怕是在草原上瘋了似的找我。楊洪若是再不來,這宣府總兵的位子也就坐到頭了。」

  「可咱們私自出兵,那是犯了『聽調不聽宣』的大忌。大人,一會兒楊帥要是問責……」

  「問責?」

  秦烈冷笑一聲,轉過身,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若要問責,帶幾名親兵便可。帶五百精銳親衛,那是來『看場子』的。他想看看,這北門墩堡到底是我秦烈的死地,還是他的屏障。」

  不多時,漫天雪幕中,一支赤紅色的騎兵洪流破雪而來。

  領頭的正是宣府總兵、楊家將當家老將楊洪。

  他年逾六旬,鬚髮斑白,但那一身亮銀甲在晨光下依然殺氣騰騰。

  「開堡門,迎帥!」秦烈喝令。

  堡門沉重開啟,楊洪策馬而入,身後的五百親衛如鐵壁般迅速占領了瓮城兩側。

  老將翻身下馬,動作雖略顯遲緩,但那一雙虎目環視四周,目光在那些稜角猙獰的馬面台和交叉深邃的戰壕上停留了許久,眉頭越鎖越緊。

  「秦烈,你好大的膽子!」

  楊洪未等秦烈行禮,劈頭便是一聲雷霆怒喝。




  「本帥命你固守墩堡,你竟敢夜襲黑龍口!你可知伯顏帖木兒的三千精騎就在石門溝外?萬一你那三百人被圍,北門失守,瓦剌人直取宣府鎮城,這掉腦袋的罪名,你擔當得起嗎?」

  楊洪大步走向秦烈,每一步都踏得積雪嘎吱作響。

  秦烈抬起頭,直視這位宣府的老主子,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鐵:「楊帥,固守是為了待援,可宣府現在何處有援?京師危在旦夕,咱們若只是一味龜縮,等伯顏帖木兒吃飽喝足,用咱們大明的糧草、披著咱們大明的棉襖來攻城,那才是真正的必死之局。」

  「還敢狡辯!」

  楊洪冷哼,手指向校場一角正被阿木爾等人梳理的長毛馬,「那些三千營的降卒又是怎麼回事?私收俘虜,且是蒙古義從,按大明律,你這是通敵!」

  此時,氣氛陡然凝固。

  周圍的靖難營將士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火銃,而楊洪身後的親衛也紛紛按住了刀柄。

  

  秦烈忽然笑了,他側身一引:「楊帥,邊防重地,風大雪緊。末將在這官廳里備了些野菜糰子和燒刀子,不如咱們進去談談通敵的罪名?」

  官廳內。

  爐火被添得極旺,秦烈親手倒了兩碗烈酒,推到楊洪面前。

  楊洪端起碗,聞了聞那劣質的辛辣味,眼中的冷冽稍微緩和了一分。

  他能看得出,這堡內上至千戶秦烈,下至火銃小卒,吃的都是一樣的糙糧,穿的都是破損補過的鴛鴦襖。

  這不是一支爭權奪利的私軍,而是一群在絕境裡求活的餓狼。

  「說吧,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楊洪呷了一口酒,緩緩坐下。

  秦烈沒有繞彎子,從懷中掏出兩本薄薄的冊子,輕輕放在案几上。

  一本封面寫著《顆粒火藥配比精研》,另一本則是《戰地外傷清創與縫合法》。

  「楊帥,這是末將在北門這些日子琢磨出的兩樣東西。」

  楊洪起初並未在意,隨手翻開了那本火藥冊子。

  作為老將,他深知大明神機營的火器雖利,卻受潮易啞、射程不穩,更兼火藥配比粗糙,常有炸膛之虞。


  可隨著目光掃過那一行行簡潔卻極具邏輯的文字:「硝石取精,硫磺過火,炭沫分級,輔以烈酒揉搓成粒,其火勢可增三成,且不易受潮……」

  楊洪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是識貨的人,若這方子是真的,宣府城頭上那幾十尊老舊火炮,威力將瞬間翻倍。

  「還有這本。」

  秦烈指著醫療手冊,「土木堡之敗,我軍半數傷員並非死於戰場,而是死於創口潰爛。末將發現,用烈酒擦拭斷刃,以桑皮線縫合皮肉,十人中可活其七。」

  楊洪猛地抬頭,盯著秦烈,那目光彷佛要穿透他的神識:「這些驚世駭俗的東西,你一個總旗出身的後生,如何知曉?」

  「生死之間,必有異術。」

  秦烈面不改色,隨口扯了個死無對證的謊,「末將逃出土木堡時,曾得一神機營垂死老匠人傳授,又在這些日子的血戰中摸索改進。楊帥,秦烈不求高官厚祿,只求這宣府的弟兄們,能少死幾個,多殺幾個韃子。」

  楊洪沉默了。

  他久歷官場,本以為秦烈是個想擁兵自重、在宣府分一杯羹的野心家,卻未料到這年輕人竟能拿出這種足以改變國運的軍政利器。

  這兩本冊子,是一塊沉甸甸的敲門磚,也是一份投名狀。

  「你夜襲黑龍口,不僅斷了敵人的糧,更關鍵的是帶回了那幾十個三千營的義從。」

  楊洪合上冊子,聲音沉了下來,「這些人,是草原上的活地圖。你想要兵權,想要在北門做大?」

  「末將想要的是宣府的生機。」

  秦烈語氣誠懇,「伯顏帖木兒吃了個悶虧,定會報復。北門墩堡是宣府的門戶,末將在此,是為了給楊帥擋刀。只要北門不失,瓦剌人就永遠不敢放心大膽地去叩宣府的東城門。」

  楊洪盯著秦烈看了許久,忽然放聲大笑。

  「好一個擋刀!秦烈,你這後生,心氣比天還高。你想讓本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在這兒聽調不聽宣,對吧?」

  秦烈不語,只是再次舉起酒碗。

  楊洪收起笑容,將兩本冊子揣入懷中,起身道:「秦烈,本帥可以當沒看見你昨晚出兵。那幾十個義從,本帥也給你報個陣前收編的名分。但你記住,宣府是我的宣府,你要是把這道門弄丟了,本帥親手擰下你的頭!」

  「送帥!」

  秦烈長躬到地。

  待楊洪跨上戰馬,帶兵疾馳而去,陳勛才抹著冷汗走上前來。

  「大人,成了?」

  秦烈看著消失在雪幕中的帥旗,目光悠遠:「楊洪老了,他需要有人替他打贏這場打不贏的仗。從今天起,這北門墩堡,才算是真正姓了秦。」

  他轉過身,看向正在修整的將士們。

  「柳成林,按我那冊子裡的配比,把所有的火藥重煉!張鐵錘,阿木爾,帶上弟兄們,去石門溝外設伏,我要讓伯顏帖木兒知道,這宣府的雪,不僅冷,還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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