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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京師的暗流:于謙的關注

2026-10-25 09:58:41 作者: 聲音畫家

  宣府的雪,落得緊促,而京師的秋,已近凋零。

  土木堡的餘震尚未止息,紫禁城內早已換了乾坤。

  郕王朱祁鈺臨危受命,雖坐上了那張龍椅,可屁股底下的火盆卻越燒越旺。

  瓦剌也先兵鋒直指北京,朝堂之上,南遷之議雖被于謙一語喝斷,但那一股子亡國滅種的惶恐,正如陰雲般籠罩在午門之外。

  兵部尚書值房內,于謙正挑燈夜戰。

  案几上,除了九邊急報,便是剛從內閣傳出的彈劾奏章。

  于謙揉了揉乾澀的眼角,目光落在了最頂層的一封戰報上——《宣府白羊口捷報》。

  「生擒伯克薩布勒,陣斬鐵鷂子七百……」

  于謙指尖輕叩桌面,眉宇間卻無喜色,反帶了幾分審視。

  「尚書大人,這秦烈……」

  一旁的兵部侍郎低聲開口,語帶猶豫,「雖是捷報,可言官們彈劾得凶。說他私吞宣府豪紳口糧在先,焚毀廢帝血書在後,更有甚者,說他私收楊洪親衛,名為戍邊,實則……自立門戶。」

  于謙冷哼一聲,將那疊彈劾奏章信手一揮,掀翻在地。

  「國之將亡,豎儒猶在爭口舌之利。」

  于謙的聲音極平,卻透著股金石之氣,「也先縱橫塞外,大明武勛凋零,土木堡一戰,神機營精銳喪盡。此時此刻,誰能殺韃子,誰就是大明的忠臣。私吞口糧?若不吞那幾家豪紳的糧,北門墩堡此刻已是一座空城。焚毀血書?那是為了斷了瓦剌人拿廢帝要挾宣府的念想,此子不僅有勇,更有斷生死的鐵石心腸。」

  于謙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風聲颯颯,正如這風雨飄搖的大明。

  「去,請石尚書、於侍郎入直,本兵要面聖保舉。」

  ---

  

  次日,文華殿。

  朱祁鈺面色凝重。

  他雖名為天子,但石亨等手握兵權的勛貴對他這個代理皇帝並不全然服氣。

  「陛下,宣府副將一職,關乎京師門戶。」

  石亨立在階下,甲冑碰撞聲在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秦烈此人,出身微末,不過是楊洪麾下一名千戶。如今楊帥病重,宣府防務凋零,若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代理防務,恐難以服眾。臣保舉部將昌平侯之弟……」

  「石大人此言差矣。」

  于謙一步跨出,立在石亨身側。

  一文一武,氣場如刀劍交鋒。

  「昌平侯之弟若有能,為何土木堡後不敢出關半步?秦烈以千人之眾,在斷魂隘、白羊口連戰連捷,挫瓦剌銳氣於塞外。這副將之位,是用韃子的血染紅的,不是靠家門蔭封得來的。」

  于謙轉向朱祁鈺,長揖到底:「陛下,也先若取宣府,則京師無險可守。秦烈精通火器,擅於築壘,更難得的是他麾下靖難營,已有楊帥親衛之風。臣保舉秦烈為宣府副將,代理宣府防務,賜其聽調不聽宣之權,以扼瓦剌之咽喉。」

  「聽調不聽宣?」

  石亨猛地轉頭,眼中殺機隱現,「於大人,你這是在宣府封王!」

  「封王?若能守住宣府,保住陛下家山,便是封他個伯爵又如何!」

  于謙轉頭盯著石亨,目光如炬。

  朱祁鈺看著殿下爭執不下的兩人,心中卻已有計較。

  他自繼位以來,急需一支不屬於京營舊勢力的力量來平衡石亨。

  秦烈,一個孤懸在外的異類,正是最好的人選。

  「准奏。」

  朱祁鈺拍案定論,「封秦烈為宣府副將,賜尚方劍,總督宣府北線防務。宣旨給楊洪,讓他安心養病,宣府……交給秦烈。」

  旨意出京的同時,宣府北門墩堡內,秦烈正光著膀子,由陳勛在那癒合了大半的傷口上撒藥粉。

  「大人,京里來訊息了。」

  張鐵錘興沖沖地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封從暗樁那兒傳來的私信,「于謙大人在御前保舉您了!石亨那老小子臉都氣紫了。」

  秦烈吸了一口涼氣,藥粉入肉,火辣辣的疼。

  「于謙保舉我,是因為他需要一把能擋住也先的刀。石亨恨我,是因為我這把刀,不僅砍韃子,還可能砍了他的利益。」


  秦烈穿上粗布麻衣,眼神依舊冷靜得不像個年輕人。

  「那大人,這副將的位子,咱們是接還是不接?」陳勛問道。

  「位子不重要,權力才重要。」

  秦烈走到操場邊。

  場上,五百名楊家親衛正與原本的靖難營混編訓練。

  郭斬雲原本那股子傲氣,在見識過「戰術三段擊」的密集火力與「幼虎」炮地正面殺傷後,早已消散。

  「郭斬雲!」秦烈喝道。

  「末將在!」郭斬雲收刀而立。

  「這幾日,楊帥的身體如何?」

  郭斬雲眼底閃過一絲黯淡:「帥爺已連著兩日米水不進了。他清醒時常說,宣府這副擔子,他總算能傳下去了。但他怕,怕大人接了位子,卻接不住這背後射來的暗箭。」

  秦烈走到一尊幼虎炮前,輕輕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暗箭好躲,明槍難防。楊帥那是給石亨、給京里那些人看的。」

  秦烈轉過頭,看著操場上那些生龍活虎的兵士,「告訴弟兄們,朝廷的封賞不日就到。但記住了,給你們餉銀的是陛下,給你們保命本事的是我秦烈。只要北門墩堡在,這宣府,誰也拿不走。」

  話音剛落,堡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聖旨到——」

  尖細的嗓音穿透了北門的寒風。

  秦烈正了正衣冠,對著陳勛和張鐵錘使了個眼色。

  眾人下跪接旨。

  那黃綾鋪開的瞬間,秦烈聽到的不僅是升遷的榮耀,更是遠在千里之外的于謙,隔空交付給他的一份死生契約。

  「秦烈接旨。另,於大人有私語帶給副將。」

  隨行的宦官壓低聲音,遞過一張摺疊的素紙。

  秦烈開啟,紙上唯有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社稷為重。

  「尚書大人的心意,秦烈領了。」

  秦烈站起身,接過那柄尚方寶劍,目光卻投向了更遙遠的北地。

  他知道,于謙的關注是雙刃劍。

  有了這層身份,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整合宣府殘部,但也將自己徹底推向了風口浪尖。

  「石亨,也先……」

  秦烈握緊了劍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宣府,以後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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