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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鎮朔伯的敕封

2026-10-25 09:58:59 作者: 聲音畫家

  冬至祭旗後的第三天,宣府北門的積雪開始融化。

  泥濘的凍土中混雜著瓦剌人的碎甲與乾涸的血塊,散發出一股鐵鏽與腐土交織的腥氣。

  墩堡轅門外,兩列靖難營軍士按刀而立。

  雖甲冑斑駁,且大多纏著滲血的繃帶,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殺氣,讓方圓百米內的風雪都似被懾住。

  「來了。」

  陳勛低聲提醒。遠方官道上,一支披紅掛彩的儀仗隊緩緩行近,最前方的騎士舉著「奉天承運」的龍旗,其後則是一輛裝飾嚴整的青簾官車。

  與上次石彪來時那般張揚跋扈不同,這次的隨行衛隊顯得格外肅穆,甚至帶著幾分敬畏。

  秦烈整了整洗得發白的鴛鴦戰襖,按著尚方寶劍,步下城頭。

  車簾掀開,走下一名身著緋色雲雁團領衫、鬚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文官。他手裡捧著一枚紫檀木匣,正是當今禮部侍郎兼任兵部轉運使。

  「宣府副將代行防務秦烈,接旨——」

  嘩啦一聲,不僅是秦烈,身後四百餘名帶傷的悍卒齊刷刷跪地,如鐵流委地。

  「……朕承天序,景泰維新。咨爾秦烈,出身微末而志存國家,孤軍據守宣府北門,挫瓦剌之鋒,復神機重器,其功在社稷。特封爾為奉天翊運推誠宣力武臣、鎮朔伯,祿千石,實授宣府副將,總理北門及周邊十八墩堡軍政事務。賜錦衣、御酒,其下將士,一體甄拔!」

  當「鎮朔伯」三個字響徹演武場時,一直沉默的靖難營士卒中爆發出了一股壓抑不住的騷動。

  伯爵。

  大明勛貴之列。

  秦烈從一介總旗到鎮朔伯,跨過了無數將領一輩子都摸不到的天塹。

  而那句「總理周邊十八墩堡」,更是將秦烈之前的「非法手術」合法化,賦予了他在這片土地上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

  「臣,秦烈,叩謝聖恩。願吾皇萬歲,大明萬年。」

  秦烈伸出滿是老繭的雙手,平穩地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黃綢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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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部文官看著秦烈那張年輕得過分卻沉穩如山嶽的臉,眼中滿是驚異。

  他在京師聽聞此人抗旨扣押石彪、當眾焚燒偽帝血書時,還以為是個狂悖無禮的丘八。

  可今日一見,這北門墩堡法度森嚴,將士視死如歸,哪有半分亂軍之象?

  「伯爺,這是兵部於大人托下官帶給您的私信。」

  文官壓低聲音,從懷中摸出一封沒有任何印記的素箋,「於大人說,石亨在朝堂上鬧得很兇,甚至說您懷有異志。但郕王……不,如今是陛下,陛下只說了一句話:『若人人皆如秦烈,大明何至有土木之羞?』」

  秦烈接過素箋,展開,上面只有力透紙背的四個大字:

  「固守待變。」

  秦烈心領神會。

  于謙是在提醒他,京師保衛戰雖然告一段落,但朝堂內部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朱祁鈺登基,這大明的江山雖然換了主人,但各方勢力的傾軋只會更加瘋狂。

  「勞煩大人轉告於公,秦烈在,宣府北門便在。」

  ——

  使團走後,墩堡內並沒有舉辦什麼慶功宴。

  秦烈回到官署,隨手將那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伯爵敕書丟在桌案一角。

  他攤開地圖,目光掠過宣府,直視南方的京師。

  「大人,封伯了,兄弟們都樂瘋了。」

  張鐵錘吊著斷臂闖了進來,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嘿嘿直笑,「石彪那小子在城牆上凍成了干,這會兒南邊來的公公說要帶他回去受審,俺尋思著,得讓他石家多出點買屍錢。」

  「那些虛名不重要。」

  秦烈看向張鐵錘,又看向隨後進來的陳勛和柳成林,「爵位是陛下給的,也是於大人保的。但手裡的刀,是咱們自個兒磨的。陳勛,去把石彪交還給使團,告訴石家,秦某隻認朝廷的律法,不認私家的監軍。他石亨想要這尊炮,讓他親自帶兵來拿。」

  「大人是擔心……」陳勛欲言又止。

  「石亨不會罷手的。他這種人,寧肯自毀長城,也不願見人居其上。」


  秦烈指了指地圖上的懷來方向,「也先雖然退了,但瓦剌的主力並未受損。他們在京師吃了虧,定會折返突襲宣府或者大同。朝廷封我為伯,是想讓我這根釘子死死扎在這裡。」

  柳成林推著一個小車走了進來,上面是一支由他親手改良的、帶有簡易瞄準具的短銃。

  「大人,這是按照您的意思,把火藥艙加厚的破甲銃。試過了,二十步內,能透雙層生牛皮甲。」

  秦烈接過短銃,入手極沉。

  「很好。名頭是虛的,這鐵器才是實。」

  他走到官署門口。

  外面計程車兵們正忙著拆除之前的簡易工棚,準備按照秦烈的新圖紙擴建永久性的棱形堡牆。

  流民們則在分發冬至剩下的羊骨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紅潤——那是對生的希望。

  秦烈看著手中的敕書,心中毫無波瀾。

  他曾以為自己只是這大明末日餘暉下的一名過客,想的只是帶著幾個兄弟在亂世中活命。

  可走到了這一步,他身後已經系著千千萬萬條命。

  這鎮朔伯的爵位,不僅是獎賞,更是枷鎖。

  「大人。」

  郭斬雲出現在陰影里,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冽,「南邊傳來訊息,也先的先鋒離宣府主城只有五十里了。楊洪老將軍病危,宣府群龍無首,不少守將都在觀望。」

  秦烈冷笑一聲,跨步走出演武場,翻身上馬。

  「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傳令靖難營,全員披甲。咱們不守這墩堡了。」

  秦烈勒轉馬頭,長劍指向宣府主城的方向。

  「去宣府總兵府。既然朝廷給了老子總理軍政的權,那這宣府防務的大權,老子便當仁不讓了!」

  風雪再起,紅色的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從接手殘磚碎瓦,到敕封鎮朔伯,秦烈終於完成了從一名逃兵向一方雄主的蛻變。

  然而他知道,這血路才剛剛踏出一半。

  在那座即將開啟最終守衛戰的京師孤城之前,宣府的這盤殘局,才是他真正的殺場。

  「出發!」

  戰馬嘶鳴,四百餘鋼鐵悍卒追隨著那道黑色的背影,沖向了暮色籠罩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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