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1章 斷糧之計,雪地博弈

第51章 斷糧之計,雪地博弈

2026-10-25 09:59:33 作者: 聲音畫家

  寒潮如刀,劈碎了北京城郊最後的暖意。

  景泰元年的冬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也更決絕。

  德勝門外的荒原上,積雪已沒過膝蓋。也先的瓦剌大營雖依舊氣勢磅礴,但若細看,那些往日裡在雪原上不可一世的胡馬,此刻大多垂著頭,肋骨根根分明,撥出的熱氣在嚴寒中迅速凝成冰渣。

  三里外的昌平余脈,一處背風的山頂上。

  秦烈坐在一塊青黑色的山石上,身上裹著繳獲來的黑狐皮裘,手裡抓著一塊凍得發硬的糙米餅。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要把那點微薄的熱量生生擠出來。

  在他腳下,柳成林正領著幾個哨探,正用單筒遠望鏡死死盯著瓦剌營壘的側後方。

  「伯爺,也先的搜糧隊回來了。」

  柳成林低聲咒罵了一句,側過頭,「跟您料的一樣,空手而歸。別說糧草,看那樣子,連根乾枯的草茬都沒撈著。」

  秦烈咽下最後一口米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幽冷:「我放火燒了白羊口五百輛糧車,又在德勝門下炸了他的重炮。也先現在的命門不在于謙的大炮,而在他這些戰馬的肚子裡。胡虜恃馬為足,馬無草,則步卒不如。」

  三天前,秦烈在拒絕石亨入城的調令後,並未閒著。

  他很清楚,要在京師保衛戰中握住指揮權,光靠殺人是不夠的,得靠勢。

  他下了一道在副將陳勛看來極其閻王的軍令:以靖難營為中心,方圓五十里內,實施絕戶焦土。

  他親率騎兵沖入那些早已空無一人的村落。

  不是為了搶掠,而是為了毀滅。

  他下令將所有來不及帶走的草垛淋上烈酒引燃,將井裡填入碎石和死畜,甚至連地窖里的陳年麥稈都要翻出來一把火燒個乾淨。

  「伯爺,這……這若是傳到京里,那幫言官得拿唾沫星子淹死咱們。」

  陳勛當時看著那漫天黑煙,心有餘悸。

  秦烈只回了一句話:「言官的唾沫淹不死也先,但地里的草能養活也先的馬。沒了草,也先就是陷進泥潭的瞎眼象。罵名我擔,勝局,大明要。」

  此時,秦烈看著山下那支垂頭喪氣的瓦剌搜糧隊,冷笑不已。

  瓦剌中軍大帳內,也先正對著一碗冷掉的羊奶發呆。

  「大汗,不能再等了。」

  伯顏帖木兒步履匆匆,甲冑上的雪花還沒化開,「馬匹已經開始大批倒斃,軍中那些被虜來的漢人壯丁,已經開始偷偷吃馬革了。再這麼頓兵城下,不用于謙開城,咱們自己就得凍死在這白毛風裡。」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也先猛地抬頭,眼底是一片血絲:「那個秦烈……還沒抓到?」

  「那傢伙像泥鰍一樣,帶著幾千騎馬步兵在昌平的山坳里鑽來鑽去。」

  伯顏帖木兒恨得咬牙切齒,「我們的搜糧隊只要一散開,立刻就被他的人銜尾截殺。他是鐵了心要把這方圓百里變成一片死地。大汗,那人是個瘋子,他燒得比咱們還狠!」

  也先沉默了。他這一生南征北戰,見過大明的文官叩頭求饒,見過大明的勛貴臨陣脫逃,卻從未見過秦烈這種人。

  這種人,不守古法,不講兵義。他似乎完全不在乎那虛偽的愛民聲譽,他只想把戰爭變成一場純粹的、關於生存資源的數學計算。

  「傳令,太上皇那邊……」

  也先眼中閃過一絲毒計。

  「大汗,朱祁鎮已經叫門三回了,于謙連眼皮都沒眨。太上皇這塊牌子,在北京城下,已經臭了。」伯顏帖木兒神色黯然。

  就在這時,大帳外傳來一陣喧譁。

  「報!西側草料庫起火!是明軍的火箭!」

  也先霍然起身,一腳踢翻了矮桌。

  山頂上,秦烈看著遠處營壘冒煙的方向,緩緩站起了身。

  「柳成林,剩下的火油還有多少?」

  「不到十壇,伯爺,咱得留點回宣府的本錢。」柳成林嘿嘿笑著。

  「全用了。」

  秦烈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也先撐不住了。馬匹大量死亡,意味著他無法再維持高頻率的衝鋒和偵察。今晚,我們要去勞軍。」

  此時,一名靖難營的百戶快馬跑來,神色遲疑:「伯爺,西邊林子裡發現了一批逃難的百姓,約摸兩百多人。大雪封山,他們沒糧,正往咱們這邊摸。您看……是按焦土令趕走,還是?」


  秦烈沉默了片刻。陳勛在一旁不說話,他知道秦烈定下的規矩——軍糧嚴禁外流,這種節骨眼上,兩百張嘴能瞬間拖垮靖難營。

  秦烈驅馬行至林口。

  那群百姓衣衫襤褸,在大雪中凍得瑟瑟發抖。

  見到明軍甲冑,領頭的一位老人撲通跪在雪裡,乾枯的手裡死死抓著一個空碗。

  「官爺……給口吃的吧,給孩子留口命……」

  秦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他的面甲遮住了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寒風中閃著冷光。

  「陳勛。」

  「卑職在。」陳勛低頭,準備聽那句「趕走」。

  「從瓦剌那擄來的那兩百匹馱馬,殺了。」

  秦烈聲音平靜得驚人,「馬肉分出一半給這些百姓。告訴他們,吃了肉,順著我指的小路連夜往南撤,去通州。通州有於大人的存糧。若敢留在這裡礙事,格殺勿論。」

  百姓們先是一愣,隨即哭天搶地的謝恩聲在雪地里連成一片。

  陳勛愣住了:「伯爺,那馬肉是弟兄們接下來三天的口糧……」

  「殺馬。」

  秦烈一勒馬韁,轉過身,背影如山,「咱們今晚去也先的大營里借吃的。記著,這叫雪地博弈。也先沒了糧會餓死,咱們沒了糧,就去搶也先的。」

  這種「閻王臉、菩薩心」的邏輯,在靖難營早已紮根。將士們知道,秦伯爺不讓你死,你就一定能活。

  與此同時,北京城內。

  于謙站在德勝門箭樓上,正聽著哨探的匯報。

  「尚書大人,宣府秦伯爺部已在關外肅清草場,也先馬群受損嚴重,撤兵之勢已成。只是……」

  哨探猶豫了一下,「秦伯爺手段極烈,焚毀了不少民居草料,京里幾個御史已經寫好了本子,準備彈劾他荼毒生靈,殘害地方。」

  于謙看著遠方那幾縷黑煙,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嘆息。

  「荼毒生靈?」

  于謙冷哼一聲,「若無秦烈在關外自絕後路,也先早已破城。那些御史坐在熱炕頭上,懂什麼是兵?傳我的話給都察院,誰敢在這一仗打完前彈劾秦烈,先來我于謙府上遞辭官信!」

  身旁的石亨臉色鐵青。他一直想調秦烈入京,就是看中了秦烈這股子狠勁。

  可如今秦烈在外面打得風生水起,不僅掐死了也先的脖子,還落了個守護京師的大義名聲。

  「尚書大人,秦烈雖有功,但此人性格桀驁,不服管教。萬一也先撤兵,他擁兵宣府,成了一方割據,恐非朝廷之福啊。」石亨陰沉地刺了一句。

  于謙轉過頭,那目光如刀鋒般掠過石亨的臉:「石侯爺,秦烈是為了這大明江山在拼命。至於福氣……等大明的皇帝能自己守住國門的時候,再談這種福氣不遲。」

  石亨語塞,心中對秦烈的妒火與忌憚又深了一層。

  深夜。

  秦烈重新回到了那個山頂。他手裡拿著一個從百姓那裡換來的乾癟紅薯,在炭火里烤得半生不熟。

  他看著遠處瓦剌營壘里因為斷糧而升起的騷亂,又回望身後那座燈火隱隱的北京城。

  兩個皇帝。

  一個在瓦剌的馬背上叫門求生,尊嚴掃地;一個在龍椅上戰戰兢兢,權謀算盡。

  而在這權力交替的縫隙里,是無數像他這樣在血泥里打滾的卒子,和那些在雪地里討一口肉吃的百姓。

  「朱家守不住的,我來守。」

  秦烈輕輕咬了一口紅薯,冰冷的雪花落在火堆里,嗤然化作一縷輕煙。

  「朱家斷不了的,我來斷。」

  他在心中默念著。

  這一刻,他已不再僅僅是為了宣府的那點地盤。

  北京保衛戰的局,他已經看清了。

  也先已經掉進了泥潭,接下來的,便是那一記定干坤的鑿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