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宋伯賢嚴肅的點頭：「先前車上有丁歡那個外人在，有些話你我覆盤起來難免口舌外露，但現在，從你的角度出發，虢王已經表達了這件事情不能繼續追究的意思，你作為虢王世子，你還會不聽父親的話去胡來嗎？」
徐佳瑩有些驚恐：「你的意思，虢王知道郡主的案子是世子派人幹的？」
「廢話...」
宋伯賢輕輕的搖了搖頭：「一個八十多歲卻精神矍鑠的老頭子，他自己開場就說了，他年輕的時候學了很多，封藩暹羅之後，按照大明的規矩，暹羅當地的大小事都要讓虢王府知曉，你說，一個經歷了幾十年沉浮的老傢伙，如何會不知道自己女兒這件案子當中的齷齪？」
宋伯賢想到這裡就暗嘆一聲：「難怪啊，自從我在加拉信遇襲之後，太子殿下那邊可是一言不發啊，或許連太子殿下都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徐佳瑩點頭：「涉及王室醜聞，的確。」
說到這裡，宋伯賢一下就想通了自家大伯為什麼會和瓊國公以及兗州侯一起來暹羅了，為什麼自家大伯為什麼為帶著金吾衛的兵來了，為什麼瓊國公和兗州侯會私下去會面虢王了。
自家大伯並不是有事，而是為了避免他在這裡，王室那邊不好私下與瓊國公和兗州侯達成交易。
這個交易，其實就是掩蓋虢王世子想要殺妹奪產的醜事。
而自家大伯，身份特殊，提前離開本就是給所有人一個台階，自己微不足道的人，得到虢王召見之後還能在親王面前大放厥詞的撒謊，對方不僅沒有拆穿，反而相信了。
為的就是讓錦衣衛的辦案人員來替王府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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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瓊國公和兗州侯兩位世襲罔替的公侯作證，皇室那邊說得過去，王室這邊也可以自行處置，這件事情也就算是了結了。
但現在，原本應該平息風波的時候，虢王世子為什麼要派人來殺證人，特別是朴不仁，這個人來背此次事件的黑鍋再合適不過了，為什麼還要殺他？
難道是虢王世子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朴不仁知道秘密，所以必死無疑。
而襲擊他們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宋伯賢的問題很多，太多了。
他忍不住的看向了徐佳瑩。
徐佳瑩看著他的眼睛，隨後道：「你是不是想問，這些殺手怎麼來的？虢王世子有什麼理由還要繼續殺朴不仁？」
宋伯賢微微點頭，卻沒有開口。
黃時雨插話道：「問朴不仁不就知道了？」
整個曼谷第一醫院都被警察和曼谷當地駐軍包圍，普通患者此刻無法就診。
去到病房，走廊外全是警察，朴不仁的病房全體通透，他就是動一下手指外面的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朴不仁，有什麼想說的嗎？」
面對宋伯賢的詢問，朴不仁睜開眼，他的手腳全部被鐐銬銬在床邊，吃喝拉撒都有專人。
「不想說？」
宋伯賢皺眉：「徐闖到現在都沒有訊息，你認為今晚上殺你的人會不會是徐闖安排的？」
聽到這裡，朴不仁的眉頭也是微微一皺，不過隨即釋然。
「我來是想告訴你，就在今晚，郡主的案子，虢王親自表達了要息事寧人的想法，而我，作為此案的追蹤人，在虢王面前撒謊，將郡主遇襲案子落實到了巴頌和李炳坤兩人的身上，而且是意外，並不是蓄意；
至於坤猜，他死了，他的案子怎麼辦，就看我怎麼向上面反應，因為死無對證；
而徐闖，他襲殺我，這傢伙是你的親信，他的案子不屬於郡主這邊，而你，作為徐闖的領導，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的話，你聽得明白沒有？」
朴不仁瞪大眼看著宋伯賢，他可不是傻子，宋伯賢此刻的話表達的很清楚，自己與郡主案子無關，只與徐闖襲殺錦衣衛有關，而徐闖是主要負責人，他只是因為徐闖是他手下的人，只要運作得當。
他，
朴不仁，
罪不至死。
眼見於此，宋伯賢再道：「你且告訴我，為什麼安排信差主動投案成為污點證人？」
宋伯賢發現朴不仁明顯的皺了一下眉頭，但隨後轉瞬即逝。
即便是如此細微，但宋伯賢依然觀察得當，於是他點頭：「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想什麼時候說話再說，我等你。」
出了朴不仁的監控房間，幾人來到大廳一處角落坐下，宋伯賢這才在徐佳瑩身邊低聲道：「信差不是朴不仁安排來的。」
「啊？」
徐佳瑩也是疑惑。
信差的投案，從他們來看，是一個明眼人都看得過來的擋箭牌以及讓宋伯賢一行人出問題的假風向標。
然而宋伯賢只是想搞清楚朴不仁為什麼安排信差投案。
但從朴不仁的表現來看，他也不知道信差的行動。
所以現在擺在宋伯賢面前的疑問還有一個，信差是誰安排來的。
大致上宋伯賢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徐闖。
為的也是掩護徐闖。
但現在，事情複雜到了這個程度，他認為很有可能他沒辦法繼續追查下去。
果然。
宋伯賢立刻就接到了太子的電話，隨後便是鎮撫使趙振南，最後是他的大伯。
太子的意思是他接到了虢王的電話，和宋伯賢的猜想一樣，皇室那邊同意了息事寧人，所以太子告訴宋伯賢，特別行動組解散，讓他擇機返回。
而趙振南，則是告訴宋伯賢，由於紅花會徐闖在暹羅的罪行罄竹難書，要求宋伯賢與徐佳瑩一起追查徐闖的下落，儘量抓住此人來給大眾交代加拉信的事情。
而他的大伯語氣非常嚴肅，讓宋伯賢不要再參與虢王府的任何事情，並且告誡他立刻帶人離開暹羅，不然他就會用他的手段讓宋伯賢離開錦衣衛。
接完電話的宋伯賢有些失落的走到徐佳瑩三人的面前，隨後苦笑一聲：「咱們，也算是順利從你們認為的這個泥潭中脫身了。」
徐佳瑩見此，看了一眼黃時雨，頓時長出一口氣，然後站起身拍了拍宋伯賢的肩膀：「年輕人氣盛是好事，伯賢，咱們...」
宋伯賢隨後一笑：「我知道，其實我也怕你們出問題，不過放心，咱們的任務沒有結束，鎮撫使讓咱們繼續追查加拉信始作俑者徐闖。」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點點頭。
宋伯賢再道：「為免多事，咱們今晚立刻離開。」
「去哪裡？」
宋伯賢道：「可靠訊息，徐闖去了占城府...」
黃時雨和黃時雪對看一眼，心想這算是回家了。
宋伯賢拍了拍黃時雨沒有受傷的左肩膀：「時雨你安排一下，咱們今晚包機飛占城府，老徐，衛里的支援很快就到。」
.
飛機上，宋伯賢在廁所內接到了太子的影片電話。
「殿下...」
「什麼都不用說，」陳舜康在影片內看不出表情：「萬事以和為貴...」
宋伯賢還沒有理解到陳舜康的意思，便聽對方接著道：「接下來的話，我不以『太子』的身份告知你，而是以普通人的身份。」
聽到這裡，宋伯賢內心有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
陳舜康頓了頓：「你也知道，家家有一本難念的經，你我用外人的角度來看待虢國郡主的事情，宋伯賢，你的角度如何猜測？」
猜測？
宋伯賢聽到這裡，恍然大悟，於是再問：「殿下的只問我猜測嗎？」
陳舜康點頭。
宋伯賢道：「凡事都有獲利者，聖祖皇帝說過，一件事情的本質，誰是最終既得利益者，誰就有最大的嫌疑；
另外，雖然臣下不是科班出身，但臣經手的謝家第一個案子就秉承者世界最不可相信的、最為離譜的結果，往往都是事情的真相。」
陳舜康的眼神向下，像是在苦思冥想者什麼，但宋伯賢也不敢打斷。
兩分鐘之後，陳舜康才抬起頭，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你也這樣認為？」
陳舜康的話很明顯，宋伯賢的回答也夠突出，雙方都指向了一個人，虢王世子。
宋伯賢略微點頭，不過也不是斬釘截鐵：「或許吧，咱們大明，萬事都需要講一個證據，證據鏈很關鍵。」
陳舜康忽然一愣，然後意味深長的笑了一聲，語氣中像是略帶嘲諷一般：「你也是個小氣的人啊，和你妹妹一樣。」
宋伯賢聽到這裡一愣，和我妹妹一樣？
陳舜康自覺話說的不對，於是立刻轉變了話題道：「父皇今日詢問我如何看待虢王府之事，宋伯賢，有些事情，皇室不方便出面。」
幾個意思？
宋伯賢見陳舜康看著自己不說話，隨後試探性問道：「殿下的意思是？讓臣私下繼續調查虢王府？」
陳舜康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自顧自的說道：「王室的事情歸宗人府管轄，唐、桂兩位宗藩因為年紀大，所以好面子。」
宋伯賢算是聽明白了，皇室雖然表面上答應了虢王府的請求淡化此事，由其內部消化，但內里還是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唐王和桂王都是聰明人，兩藩雖然是宗藩，但畢竟是外姓，插足皇室宗親，尤其是與現任皇帝血緣關係還很近的宗藩案子，很有可能有後顧之憂。
是以這兩個傢伙都不願意參與調查。
而禮部更不會插手了，萬一有個好歹，落下一個戕害宗親的名聲，畢竟這些人不是勛貴。
若是勛貴，不消他人開口，禮部自己就會主動上手，巴不得拉一個世襲罔替的勛貴下馬。
所以，這種事情，只能是天子親軍的錦衣衛。
西廠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