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闖,你至少是特種兵退役的,想要殺你,還真的有難度。」
此刻椰樹林中忽然風聲獵獵,煙霧彈爆炸產生的硝煙還未散盡,四周槍聲、慘叫聲此起彼伏的交織在一起,給即將展開決鬥的兩人平添了一份肅殺又緊張的氣息。
徐闖聞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殘忍而又冷冽的笑,眼底已經沒了先前的溫和,只剩下徹骨的殺心。
只見他手腕翻轉,自帶寒光的匕首從椰樹林間殘光下劃出一道鋒利的反光,刃口貼著空氣,讓宋伯賢都覺得這匕首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種寒意,是要人命的。
「看來上面說的沒錯,你這傢伙真的是聰明伶俐,既然看出來了,那就更加留不得你。」
話音未落,徐闖身形驟然壓低,完全是現代特種兵近身搏殺的兇悍路數,沒有半分花哨招式,沉肩、滑步、突進全部是一氣呵成。
匕首貼身平刺,專攻胸腹要害,招招奔著一擊斃命而去。
這才是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殺招。
乾淨、狠戾、給對手絲毫不餘地。
宋伯賢此刻狼狽異常,右臂先前被匕首劃開的傷口鮮血淋漓,溫熱的血液順著指尖不斷滴落,浸濕了身下的枯葉泥土。
而他先前的一招鐵山靠沒有擊中徐闖,倉促側身翻滾躲開致命一刺。
即便如此,後背依然被徐闖用匕首劃開了一道不短的傷口,此刻傷口處傳來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劇痛鑽心,腎上腺素飆升讓身體徹底壓制了體感疼痛,宋伯賢眼底現在只剩下極致的冷靜。
此刻宋伯賢很清楚,自己赤手空拳,對手手握利刃,而又身法兇悍,先前自己和他過了幾招,清楚的感覺到這傢伙的搏殺經驗遠超常人,稍有不慎就會被他手中的匕首刺中,那個時候就是神仙也難救。
尋常拳腳招式在匕首面前形同虛設,唯一的活路,便是自家從小在國公府練了十餘年的宋氏家傳武學與八極近身短打。
而八極拳,本就是近身亡命的殺伐拳法,無花架、無虛招,講究貼身硬打、寸勁破防、以命搏命,最適配此刻絕境死斗。
宋伯賢此刻絲毫不敢大意,甚至用眼角餘光看了看不遠處已經追擊李英東而消失不見的苗心語,心中很是擔心她的安全。
「有點東西。」
一句話讓宋伯賢將思緒轉到了眼前的境地中。
徐闖一擊落空,不驚又不躁,腳下步伐再度變幻,身形顯得飄忽不定。
接連兩記虛刺晃開宋伯賢視線,緊跟著沉腰突進,匕首陡然變招,從上往下斜劈咽喉,角度刁鑽至極。
宋伯賢牙關緊咬,他知道眼前這個傢伙速度不比他差,要是躲避他的進攻,反而會陷入對手的進攻圈套當中。
宋伯賢的記憶中忽然閃現出在國公府練武時武學老師教授時所言『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想到這裡,他不閃也不躲避,驟然半蹲沉身扎穩下盤,施展出八極六大開之纏手。
左手快如閃電,順著匕首刃側精準貼鎖,不硬碰刀鋒,只扣對手手腕經脈,借力卸力。
叮——
刀鋒擦著小臂皮肉划過,又是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整條小臂。
劇痛瞬間傳至腦袋,宋伯賢渾身猛地一顫,卻死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纏手鎖腕的力道分毫未松。
就是現在...
宋伯賢藉著徐闖發力落空、重心前傾的瞬間,腰胯猛然擰轉,八極核心殺招鐵山靠轟然爆發。
整個人如蠻牛撞山,肩背積累的整勁轟然砸向徐闖胸口,沒有巧勁,純粹是十餘年家傳硬功的碾壓之力。
嘭...
沉悶的肉身撞擊聲驟然響起。
徐闖縱使身經百戰,也被這剛猛無匹的近身硬靠撞得氣血翻湧,腳步踉蹌後退兩步,胸口一陣悶痛,握刀的手腕微微發麻。
遙想宋伯賢當時第一次使用這種招法的時候那一撞是直接把李炳坤的肋骨撞斷。
僅此一瞬僵持,足以見得宋伯賢和徐闖兩人的功底天差地別。
徐闖是在軍中服役之時練習的現代軍隊搏殺技巧,殺人經驗碾壓宋伯賢。
而宋伯賢是傳統武學根基、近身整勁硬剛。
這場打鬥,從始至終都是慘烈的不公平劣勢對局,畢竟徐闖手裡有假貨。
「傳統老把式,倒是有點蠻力。」
徐闖迅速壓下翻湧的氣血,眼中凶光更盛,此刻他已經徹底收起輕視之心。
而且他也知道赤手空拳的傳武高手最是難纏,一旦被貼身纏上,匕首帶來的優勢會被大幅削弱。
想到這裡,他主動棄遠攻以及貼近身,徹底封死宋伯賢的肘靠拳腳空間。
轉而使用匕首貼身遊走,刀光細碎而致命,招招不離脖頸、心口、腰腹要害。
短兵貼身,一寸短一寸險,要的就是一個快字。
宋伯賢如此便徹底陷入被動,只能靠著宋氏家傳的虛實步不斷騰挪閃避,同時雙手開合,以八極閻王三點手快速格擋、拍擊、卸力,如此才和徐闖打的有來有回。
而八極拳法貼身短打,講究頂、抱、纏、卸,不靠蠻力拼力,專破對手重心,封死發力角度,是近身破刃的唯一活路。
刷刷刷...
連續三道寒光閃過。
宋伯賢憑藉極致反應勉強躲開兩記致命刀刺,第三刀卻避無可避,鋒利的刀刃直接劃穿他左側腰腹,皮肉外翻,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衣服,順著大腿不斷流淌。
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宋伯賢眼前瞬間發黑,腳步踉蹌險些栽倒在地,體力飛速透支,呼吸變得粗重急促起來。
重傷、失血、氣力耗損過半。
此刻宋伯賢已然是強弩之末。
徐闖見狀,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獰笑,隨即步步緊逼,不給宋伯賢留下半分喘息之機:「我倒是要看看,你這一身硬骨頭,能扛的住我幾刀。」
徐闖跨步上前,左手虛晃鎖肩牽制,右手匕首直刺,招式狠辣又刁鑽,完全是戰場上搏命殺人的路數,封死了宋伯賢所有閃避角度。
死局。
真正的必死之局...
常人此刻早已心神崩潰、束手待斃。
但宋伯賢自小學武,宋氏家傳武學最核心的要義,便是絕境不屈、逆勢硬剛。
瀕臨絕境,宋伯賢反而徹底拋開所有雜念,眼底只剩極致的澄澈與狠厲。
就在匕首即將刺穿胸口的剎那,宋伯賢不退反進,猛地塌身沉腰,完全捨棄自身防守,硬生生再貼一寸距離...
八極禁招——猛虎硬爬山...
不守、不躲、只進不退,硬打硬進,以傷換命。
只見宋伯賢左手猛然架住徐闖持刀手腕,右手五指成爪,死死扣住對方肩甲,藉著前沖之勢,肩膀頂、手肘撞、胯部擠,三重整勁層層疊加,轟然爆發。
嘭...
近距離的爆勁撞擊聲震耳欲聾。
徐闖整個人被這猝不及防的絕境殺招頂得身形失衡,重心徹底崩塌,握刀的右手瞬間脫力,匕首再也拿捏不住。
叮...
短匕首脫手墜落,堪堪懸在兩人之間。
而這一瞬,宋伯賢付出了慘痛代價。
徐闖雖失刀,但餘力未消,順勢手肘狠狠砸在宋伯賢后背舊傷之上。
咔嚓...
一聲細微骨裂聲響起。
宋伯賢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灑在滿地枯葉之上,渾身力氣瞬間流失大半,身形搖搖欲墜,渾身傷口劇痛難忍,幾乎要癱倒在地。
可他的手依舊死死鎖著徐闖的手腕、肩頸,分毫未松。
鬆手,就是死。
絕境之中,宋伯賢憑著最後一絲意志,施展出宋氏家傳迴環擒拿,腰身猛然擰轉,手臂借力反纏,用勁力氣硬生生將失衡的徐闖狠狠拽翻在地。
噗通一聲...
徐闖重重摔在泥地之中,身形一滯。
就是這短短半秒空隙,宋伯賢忍著內傷、刀傷、失血的三重buff,幾乎是憑著本能撲身而下,指尖精準扣住落地的匕首刀柄。
寒光再起...
此刻攻守徹底逆轉...
徐闖倒地瞬間迅速翻身,剛要抬手反擊,卻見宋伯賢雙眼赤紅渾身浴血,如同絕境掙脫的猛虎,手中匕首已然鎖定他的胸口。
「草泥馬的...」
徐闖目露凶光,立刻臨死反撲。
抬手狠狠砸向宋伯賢傷重的腰腹,想要逼退他的行動讓自己奪回生機。
這一拳勢大力沉,砸得宋伯賢五臟六腑翻騰不休,眼前漆黑一片,半邊身子幾乎麻木失控。
可即便如此,宋伯賢握著匕首的手卻是穩如磐石。
勝負已分,再無迴旋...
宋伯賢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殘餘力氣,手腕發力,匕首精準、狠戾地貫刺而出。
徐闖見狀亡魂大貓,放棄了進攻,而是用自己的手臂撐住宋伯賢壓下來的匕首,兩人死死的在半空中比拼最後的力氣。
然而徐闖不知道的是,第二次被鐵山靠打中之後的他,早已經斷了好幾根肋骨。
此刻攻守易勢,再加上體位壓力致使他臟器出血,此刻先一步比宋伯賢先吐血而出。
見此,宋伯賢突然發狠用牙咬住徐闖的手臂,生生撕下徐闖的一塊肉來。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刺耳至極。
徐闖渾身一僵,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口中的鮮血如同嘔吐一般噴涌而出,眼底的凶光快速褪去,生機飛速流逝。
他低眼看著穿透胸口的匕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重傷垂危、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宋伯賢。
徐闖,他自己沒有愧對自己的名字,闖蕩半生、殺人不少,見過無數絕境搏命的狠人,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渾身重傷、失血過半的情況下,憑著一身傳武,硬生生逆轉了匕首絕殺的死局。
「你……這拳法……」
徐闖噴出的鮮血糊了宋伯賢一臉,他自己則是氣息快速消散,身軀重重一軟,徹底沒了聲息。
周遭一地枯葉,盡數被鮮血浸染。
死一般的寂靜,唯獨遠處的槍聲、哀嚎依舊不絕於耳。
宋伯賢保持著俯身握刃的姿勢,久久未曾動彈。
直到確認徐闖徹底斃命,他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渾身力氣瞬間抽空。
咚。
他重重倒在泥濘的血泊之中,胸中喘著粗氣。
此刻他的右臂貫穿性刀傷、左側腰腹外翻長口、後背傷口、滿身細碎劃傷,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湧出,浸透了整片衣襟。
劇痛席捲全身,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開裂的傷口。
又因為徐闖的擊打讓他的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
宋伯賢渾身放鬆的躺在地上,看著已經死透的徐闖,視線已經開始模糊、重影。
而伴隨在耳邊的廝殺聲也漸漸的遙遠。
慘勝...
真正以命換命的慘烈慘勝...
「徐隊...時雨...我...」
朦朧之中,宋伯賢好像看到了她們兩人的模樣,似乎很焦急的朝著他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