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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餘生

2026-10-25 11:08:48 作者: 宇智波小七

  「子熙,你去看過苗隊長沒有?」

  劉子熙放下手中的碗,然後搖頭:「你知道我和她不是太熟的,而且你受傷不輕,我不照顧你去照顧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宋伯賢也是智障了,苗心語和他的關係在劉子熙面前,他可是從來都是以同僚身份來處理的,他給劉子熙灌輸的都是苗心語是一個重情義的身世悲慘的女子。

  恰此時,樓再興進入病房道:「老表,我在這裡待了四天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表哥,伯賢的疤還沒落,醫生說至少還要三天才能出院。」

  樓再興搖頭:「表,那我去芽莊轉轉了,那什麼外面有一個叫做韓遂的人,說是奉命要來見你。」

  宋伯賢抬頭,然後看著劉子熙道:「子熙,我與韓將軍有話要說...」

  劉子熙嗔怒看了一眼宋伯賢,不過她自己也是知道的,自己的父親在家裡談事事情的時候,包括她的母親都要避開。

  韓遂朝著劉子熙拱了拱手,然後進入房中:「宋大人,又見面了。」

  宋伯賢坐直了身體,朝著韓遂拱手:「韓將軍客氣了...」

  宋伯賢上下打量韓遂,然後道:「韓將軍果真生龍活虎,上一次受傷可不輕吧?」

  韓遂哈哈一笑坐在宋伯賢面前道:「區區小傷不足掛齒,當年在西洲和叛軍幹仗,那幫人的刀可比交洲人的刀要鋒利的多。」

  「豪傑...」

  韓遂擺手:「豪傑稱不上,對了宋大人,下官如今奉命聽大人調遣,這幾日大人住院時下官已經安排了足夠的人手圍堵李英東,今日前來就是要告知大人,李英東的老門幫已經被徹底剷除,其賊現在被圍在慶和南部的山林中,芽莊當地駐軍以及寧順縣警察部隊已經全部到位,便是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韓遂說著低聲道:「下官已經知道了李英東的罪行,是以在大人沒有抵達之前,下官提前下令不得搜山,一切等大人來決斷。」

  宋伯賢現在也算是進入老油條的範疇了,韓遂的這一番話,一是賣好,二來是關於功績分配問題。

  畢竟現在他可以算是這個案子在交洲的實際負責人了,在李英東這件事情沒有完全解決之前,他的話在皇太子那邊可以左右所有人此次的功績。

  「韓將軍有勞了,就勞煩你帶著人再圍他們幾天,爭取把這群人餓的自己出山最好,免得再有人員的傷亡。」

  韓遂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是,下官明白了,這就去辦。」

  ...

  產科病房的燈光是慘白,房中溫度刺骨。

  整個房間映照得冷清死寂。

  厚重的窗簾半掩著,隔絕了走廊的喧囂,只剩下病房裡細碎的呼吸聲,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苗心語半靠在床頭,身上穿著寬鬆的病號服,單薄的肩膀微微攏著,毫無半點往日錦衣衛總旗的利落和堅韌。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乾裂失色,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著窗外,沒有半分光彩。

  手腕上還留著掙扎時的紅痕,體內未清的余痛,外傷帶來的隱痛,層層疊疊碾著她的四肢百骸,可最痛的,從來都不是皮肉之傷。

  宋伯賢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避開了病床尾的儀器管線,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她。

  此刻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痊癒,韓遂離開之後便支開了劉子熙,悄悄的來看苗心語。

  宋伯賢的動作帶著幾分隱忍的僵硬,卻依舊努力展現自己所有的溫柔,慢慢的走到床邊坐下。

  屋裡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液滴落的細微聲響。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無情地細數她所遭受的所有的苦難。

  此前生死絕境裡,被槍口抵著額頭、被敵人粗暴拖拽禁錮,她都未曾有過半分懼色。

  身陷重圍之時,又尚且能攥緊袖珍手槍拼死反擊,哪怕受了外傷又身陷死地,也只嘶吼著讓宋伯賢為她報仇,眼底是寧死不屈的剛烈。

  可此刻,塵埃落定,危機盡數褪去之後,所有強撐的鎧甲轟然碎裂。

  只剩下的只有滿身滿目、無處安放的狼狽與絕望。

  她終於找到了...

  她找了無數年的滅門仇人李英東。


  終於清清楚楚站在了她的眼前,讓她自己看清了那個殺父、殺母、殺弟的仇人。

  那個親手殺死她父親苗順山,屠戮她母親、弟弟,讓她自幼孤苦、半生飄零的惡人。

  近在咫尺。

  可她卻無能為力。

  絕境之中受制於人,拼盡所有力氣反擊,最終還是眼睜睜看著仇人抽身逃走,逍遙法外。

  數年執念、刻骨恨意,終於是遇到了真相,卻落得一場空,連分毫報復都做不到。

  而比復仇落空更刺骨的是...

  她永遠失去了腹中那個小小的孩子...

  那是她和宋伯賢的骨肉,是她在血海深仇、顛沛流離的人生里,唯一觸碰到的溫柔暖意,是她灰暗人生里,為數不多的期盼與微光。

  可那場慘烈的圍堵、極致的掙扎和外傷帶來的重創,終究讓這點微光徹底熄滅。

  小產的劇痛不僅摧毀了她的身體,更碾碎了她最後一點對未來的期許。

  家仇沒有報,腹中的骨肉...沒了。

  雙重的絕望轟然砸落,壓得她徹底喘不過氣。

  宋伯賢看著她空洞無神的側臉,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宋伯賢見過苗心語持槍殺敵的果決,見過她臨危不亂的沉穩,見過她眼底不滅的恨意與韌勁,卻從未見過這般死寂、破碎、毫無生機的苗心語。

  宋伯賢緩緩的伸出手,指尖輕輕復上她微涼的手背,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稍一用力,就會擊碎此刻脆弱的她。

  「心語。」

  宋伯賢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藏著滿心的愧疚與疼惜:「我來了。」

  就這一句溫柔的呼喚,成了壓垮她最後一道防線的稻草。

  苗心語僵直的脊背驟然一顫,長久壓抑的情緒瞬間崩塌。

  空洞的眼眸瞬間泛紅,積攢多日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肆意滑落,砸在被褥上,形成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細密的、隱忍的嗚咽卡在喉嚨里,細碎又絕望,聽得人心頭髮緊,愈發酸澀。

  只見苗心語緩緩轉過頭,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眼瞼上,眼底翻湧著無盡的委屈、痛苦與無力。

  「我找到他了。」

  苗心語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李英東狗賊……是他殺了我爸,殺了我媽,還有我弟弟……

  我找了這麼多年,我終於找到他了。」

  宋伯賢指尖收緊,死死攥住她冰涼的手,心口酸澀得發疼,只能低聲應著:「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我殺不了他。」苗心語微微搖頭,淚水落得更凶了,語氣里是極致的徒勞與崩潰:「他...明明就在他面前,我明明有機會……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看著他跑了,看著害我家破人亡的仇人,安然無恙地逃走了。」

  多年執念一朝落空,所有的努力皆成虛妄。

  這份無力感,比直面死亡更讓她痛不欲生。

  苗心語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底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漫天死寂的悲涼。

  那一處曾經孕育著希望的地方,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失去的一切。

  「伯賢,咱們的孩子...沒了。」

  這句話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毀天滅地的重量,徹底壓垮了她。

  「我護住他,我....可是...拼盡全力想活下來……可我沒護住他。」

  苗心語的聲音徹底哽咽,斷斷續續,滿是自責與絕望。

  「他明明好好的,明明是我們的孩子……是我沒用,是我沒護住他。家仇報不了,孩子也守不住,我什麼都做不好。」

  積壓的痛苦徹底爆發,她埋著頭,肩膀劇烈起伏,無聲的哭泣變成了壓抑的慟哭。

  半生孤苦,滿心執念一朝盡毀,血海深仇沒報,骨肉至親又沒了。

  世間最極致的苦難,盡數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宋伯賢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模樣,眼底泛紅,滿心愧疚與心疼。


  這一切的苦難,皆因他而起。

  若不是為了護他,苗心語不會身陷絕境,不會受傷,更不會痛失和他的孩子,從而承受這雙重的滅頂之痛。

  宋伯賢緩緩的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動作輕柔至極,避開她身上的傷口,不敢有半分磕碰。

  只見他輕輕的拍著她顫抖的脊背,溫熱的掌心一遍遍安撫著她,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傾盡所有的溫柔與承諾。

  「不是你的錯,心語,從來都不是你沒用。」

  「那天絕境,是你拼了命護著我,是你在死局之中依舊不肯認輸,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是我沒能護住你,護住我們的孩子。」

  他將所有過錯盡數攬在自己身上,胸膛溫熱,穩穩承托著她所有的崩潰與脆弱,給了她唯一的依靠。

  苗心語埋在他的懷裡,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襟,依舊止不住地顫抖:「我恨他……我好恨,李英東這個狗賊,我一家人都沒了,我的孩子也沒了,我什麼都沒了…嗚嗚嗚...」

  「你還有我。」

  宋伯賢打斷她的絕望,語氣篤定又鄭重,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他抬手輕輕拭去苗心語臉上的淚水,指腹溫柔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是無比認真的承諾:

  「孩子沒了,註定他與我們無緣,往後餘生,我陪著你,我們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孩子...」

  「李英東跑不掉的,我已經向太子殿下求了情,我給你爭來了親手報仇的機會,他欠你苗家滿門的血債,欠咱們孩子的命,我會陪著你,一筆一筆的,親自討回來...」

  「沒人能替你報仇,也沒人能掩蓋他的罪孽,你放心,等幾天,不,明天我就出院,去擒住李英東,我必讓你親手執刃,告慰你爸媽、弟弟的在天之靈,告慰咱們無緣的孩子...」

  病房的燈光溫柔落下,籠罩著相擁的兩人。

  苗心語依舊在哭,崩潰的情緒慢慢被懷中的安穩撫平,極致的絕望里,漸漸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支撐。

  她這一生揹負血海深仇,從未有人這般將她的痛、她的恨、她的委屈盡數放在心上,這般堅定地告訴她,她的所有苦難皆有歸途,所有恨意皆可圓滿。

  宋伯賢輕輕抱著她,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長髮,聲音溫柔又堅定,驅散著病房裡的清冷悲涼。

  「我說過,你是我宋伯賢的女人,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不行,我來,從今往後,你的餘生我來守護;

  你不用再一個人硬扛所有,有我在,往後所有的苦,我都替你擋,所有的圓滿,我都陪你等。」

  「伯賢...嗚嗚...」

  宋伯賢緊緊抱著苗心語,不知道為何,他的眼中也不時掉落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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