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2026-10-25 11:14:11 作者: 仰止高山

  師無慈搖了搖頭,去裡間抱來了那個裴昭熟悉的檀木匣,「清臣,關於沈家我確實知道諸多密辛,可事實很殘酷,我用了很多年付出了很多代價。」

  他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長髮:「是以最終滿頭華發……其實有時候不知道也挺好的,清臣,你當真要聽我們這群老傢伙的前塵往事嗎?」

  沈挽寬大的衣袖下,雙拳緊緊握著:「事關父親,我是一定要知道的,請師父成全。」

  師無慈無奈又似釋然的嘆了口氣。

  「漱玉七年,硯卿被你祖父一封書信喊入皇城,自此入朝為官,那年他二十八歲。」師無慈從匣中拿出壓在最下方的兩封信,「這對他而言是件極好的事情,他有才有德,就該去建功立業。」

  「那時我身份敏感,便沒有隨他北上,起初半載,幾乎每半月我都能收到他的來信。」

  「信中硯卿總坦言自己不願面對朝中是是非非,而我總是在勸慰他,叫他去忍讓去適應。」師無慈把信遞給了沈挽,「是我錯了。」

  沈挽接過信箋,僅僅是署名的字跡,就能看出是沈昀的,信中都是些寫給親近之人的閒談瑣碎,還有不知寫了多少遍的思念。




  「他給我的回信中,他說他與長公主謝嫣馬上就要成婚了,他與我道歉,叫我不要再等他……」回想起陳年舊事,痛苦依舊是刻骨銘心,師無慈不住落淚。

  沈挽捏緊手中信箋:「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師無慈點了點頭,緩了很久才道:「我當然知道他不是了,我愛硯卿入骨,硯卿愛我更甚,我又怎會不信他呢?」

  「於是我冒著風險北上入皇城,還不惜聯絡了國師府舊部,終於是打聽到了他的訊息。」說到這,師無慈抬眼看著沈挽,「年節宮宴,當朝長公主,如今虞文帝的長姐對硯卿一見鍾情。」

  「皇帝昏庸無能,仰仗著長姐,便對他言聽計從,當即下令賜婚,硯卿不從……被杖責三十,在府中休養數月,不敢讓我知道。」

  「可那長公主手段卑劣!硯卿傷愈,她便以此為藉口宴請硯卿,席中給他下了藥,脅迫他成親。」師無慈的情緒不免激動起來,手中茶盞出現了幾道裂痕。

  「我猜你便是那時候來的。」

  裴昭直言不諱:「竟然還有這種事?陛下不管嗎?」

  師無慈冷笑了一聲:「他?他不敢管也不想管,所以我恨他……恨虞朝皇室的所有人。」

  「硯卿被迫娶親,他若自此平步青雲我也沒有怨言,可那長公主花心,硯卿說的好聽是駙馬爺,說難聽些就是她公主府上的一個面首。」

  「長公主甚至不讓他繼續為官,將他軟禁於府上,期間我見過他一次,他哭著說自己對不起我……」師無慈眼眶通紅,「我一點都不怪他,我只恨皇家,可我沒辦法為他做些什麼,只是和他繼續保持書信。」

  師無慈拿出了很多很多書信,裡面寫的都是他與沈昀的過往,也是支撐著沈昀活著的微光。

  「我非常清楚的感受到,硯卿的情緒身體都一日不如一日,本以為日子還能這樣過下去。」師無慈語速慢了下來,回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尤其是如此痛苦的過往。

  「不過三月,我的書信不知為何被長公主見了,她覺得自己不被重視,覺得皇家威嚴受到了蔑視,因此她不惜親臨江南。」

  「她一見我便要殺了我,若非硯卿以命相脅我早就死了,可我現在想想,不如死了好啊……」師無慈露出個難看的笑,「那之後迫於壓力,我們便斷了,你祖父知道了我們的關係,也查了我的身份。」

  「你祖父是個很好的人,他說我與硯卿今生無緣,他也可憐硯卿,但他沒有辦法……他還給了我一筆安身的錢財,他沒有趕我走,是我不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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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後……我四處拜師學藝,製藥製毒,沒有硯卿的日子我過得好似行屍走肉,我不懼試藥試毒,死亡對我來說才是解脫。」

  「但後來我遇上了裴昭,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硯卿年少時的影子,便決意做他師父,後來就離開了江南來到寒穹,一待就是許多年。」

  「我沒想到硯卿有子,更想不到他會早亡。」

  .

  前塵罷了,屋內陷入了沉默,沈挽手中的一封封信箋拼湊出了他父親沈昀的半生,他此刻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的父親並非從來都沉默寡言,他的鬱鬱寡歡是因為與愛人不得相守。

  沈挽更加明白,他的到來是不被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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