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符籙名頭流傳天下,天下南北,不論士紳百姓,多少人求龍虎山的符籙、祈福表文、驅邪文疏。」
「可如今世道魚龍混雜。江湖上大批遊方野道、騙子術士,肆意偽造天師印信符籙,到處招搖撞騙。」
「天師府分文收益拿不到,反倒還要替這些宵小揹負罵名,平白敗壞正一的名聲。」
說到這裡,雲逍放下茶盞,目光看向張天師。
「貧道可以推動朝廷,立下明定規制,往後正統符籙、齋醮科儀文字,統一由天師府勘定產出,加蓋陽平治都功印作為信憑,不許民間私自仿造。」
「各地府、州、縣道錄司分衙,統一登記造冊,代為承銷。」
「天下各處大小道觀,若是要取用龍虎山正統法本、制式符籙,便要向天師府繳納一定額度的版例銀。」
雲逍從來不是什麼迂腐之輩。
推行科學,並不代表一定要全盤推倒封建迷信。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封建迷信才是主流,而科學才是非主流。
不可否認,符籙、祈福、驅邪,的確是忽悠人的玩意兒。
可偏偏天下人就信這東西。
並且早就變成了一種文化,深深地融入百姓的生活,成為傳統文化的一部分。
哪怕是科學普及到全民的後世,都沒能將其徹底消滅,何況是現在?
再說了,這些被後世定義為封建迷信的東西,並不是一無是處,當中總有一些玄之又玄的奧秘,根本沒法用科學解釋。
既然消滅不掉,也沒打算消滅,那就加以引導,進行規範。
張天師聽了雲逍的計劃,心裡一片火熱。
過往,符籙科儀的收益,多來自香客上山的捐獻。
至於私下交易,可謂是混亂無序,野道偽造泛濫,龍虎山收益微薄,還落下個壞名聲。
可若是由官府出面定規,道錄司通天下代為承銷,收取版例銀,這就完全不一樣。
這靠的是祖師傳下的道法,正一的文脈傳承,拿的是文化傳承的份例。
那將成為龍虎山的一大財源。
與此同時,官府幫著打擊偽造符籙的江湖偽道,等於借朝廷之力肅清旁門左道。
幫助龍虎山牢牢握住法統的文化話語權,坐穩天下正一教宗主的位置。
財利到手,龍虎山的威望不僅不會削弱,反倒更加穩固。
「國師這一手,實在高明!」
想通這一層關節,張天師不由得由衷讚嘆。
「以往龍虎山上下,只盯著山田租谷、質庫利息,竟全然忽略了這一份傳承。」
「照國師的盤算,不靠田土兼併,不靠放貸盤剝,僅憑我正一道流傳千年的文脈傳承,便能穩穩獲取收益。」
「更能借朝廷法度,打壓那些四處招搖撞騙的假道士偽符籙,肅清天下道門亂象,鞏固我龍虎山萬法宗壇的地位。」
「財利、名望,一舉兩得,又絲毫不擾百姓生計。高明,著實高明,貧道先前竟從未想到還有這般法子!」
此刻在張天師眼裡,雲逍不是什麼國師,而是集文財神比干、武財神趙公明於一體。
雲逍淡淡一笑,繼續給龍虎山撒幣:「這還不算完。」
「符籙科儀只是其一,還有朝山香旅的規整,同樣關乎龍虎山日後的財路與聲望。」
龍虎山的旅遊業,照樣有搞頭。
過去龍虎山香客雜亂,山道亂設關卡,廟戶、管事私自勒索香客,漫天索要香火錢。
周邊的地痞無賴,也借朝拜之名敲詐信眾。
可以由地方官府會同天師府,聯手出台一系列制度進行規整。
以『正一祖庭文化』為品牌,打造正統朝聖文旅經濟。
統一修整山道、亭台、客舍,清理山下黑商販、假道士。
山門設立官督素齋堂、道茶社,提供清雅素食、山場雲霧道茶、靜坐抄經、山林靜養體驗,面向士紳、文人、信眾,做高階清雅道場體驗。
朝廷道錄司統一定價:平安燈、祈福牌、禮懺科儀、受籙掛號,官定統一價目,公開張貼,無私下加價、無恐嚇消災斂財。
這一系列操作下來,白花花的銀子不就有了?
並且還都是乾淨銀子。
與此同時,還獲得了巨大的聲望與影響力收益。
徹底洗白了口碑,從「勒索香客、高利盤剝」的道門,變為清雅濟世、規整正統的天下祖庭。
規整有序、清雅正統的祖庭,能夠吸引天下士紳、善信、文人朝拜,香火人氣不降反升。
同時文旅還會帶動物產外銷,朝山香客增多,順帶拉動龍虎山藥材、香材、茶葉銷路,形成產業閉環。
張天師聽得目瞪口呆:這都能玩出花來?
那專門叫來記錄的掌書道人,一時聽得入迷忘了記錄,墨汁滴在本子上染了一大片,他都毫無察覺。
「符籙文創,道地藥材,山林物產,都是固本培元的長久實業,可以長期運作下去。」
「如今財路給了龍虎山,以往靠盤剝小民獲利的事情,都要停下來。」
給龍虎山規劃了這麼多賺錢的路子,目的就是替換掉以前的斂財舊路子。
龍虎山作為道門正宗,還要率先垂範,給天下宮觀做出個榜樣。
「天師府長生庫,私庫私規,利息自定,利滾利盤剝鄉農,百姓無力償還,便奪人田畝、收人家產。」
「多少農戶因此破產流亡,多少鄉族被道門私債拖垮。這不是修行山門,是禍民私庫,也是朝廷執意要取締封禁的根由。」
「但我並非要徹底斷絕你府中銀錢流轉的路子。放貸取利本無大錯,錯在私權無拘、高利害人、奪人恆產,還會影響到國家金融,危及江山社稷。」
「因此,原有天師府質庫、長生庫徹底關停,舊的高利貸帳目官府介入清算,超額利息予以豁免」
雲逍的語氣不容置疑,透著十分的決心。
「龍虎山聽從朝廷的安排。」張天師面色訕訕,心裡雖然不怎麼願意,卻還是滿口答應下來。
「還有!」
「清查丈量全部私占、投獻得來田產,照章一體納糧,不許再借權勢巧取民間土地。」
「天師府依舊保留,歷代朝廷賞賜的定額少量祠祭香火田,往後不得繼續擴張。」
張天師感覺像是從身上割掉一塊肉,卻不得不咬牙應承。
沒辦法,國師這次已經是給足了天師府情面,要是還不知進退,那就是自取滅亡了。
「另外,我還給佛、道二教,準備了一條財路,龍虎山也有份。」
「一旦鋪開,比起質庫、長生庫賺得錢只多不少。」
雲逍的話,讓張天師又驚又喜。
正欲詢問是什麼財路,戲台上傳來一聲怒喝:「呔!妖魔休走!」
原來戲台上又在排練『孫悟空』棒打『九蓮菩薩』的戲。
「是什麼路子,到時候再說。」
雲逍笑道:「這齣戲,還需要張天師友情客串一下,事成後,龍虎山的聲望必將更上一層樓!」
張天師一臉懵,怎麼還有我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