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外面傳來敲門聲,江陽放下碗筷走過去開門,一個穿太監服的人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江御史,這是起居郎的令牌,你收好,明天卯時拿著它去兩儀殿。」太監拿出一塊木牌。
「公公,這卯時天都沒亮啊,這起居郎到底要幹些什麼差事?」江陽接過令牌,「去兩儀殿有什麼規矩沒有?我剛當官,什麼都不懂。」
「規矩多著呢,不能亂說話,不能亂看,陛下問你話,你才能開口。」太監壓低聲音說道。
「陛下的一舉一動,你都得如實記錄在冊,一直得熬到晚上陛下就寢,才能出宮歇息。」
「江御史明日千萬別遲到。」
「多謝公公提點。」江陽點點頭,「我肯定早早去宮門口等著。」
「陛下最煩別人誤時。」太監擺擺手,「我先回宮復命了。」
江陽看著太監走遠關上院門,低頭看著手裡的令牌,心裡大罵起來。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李二睡覺才能下班,李二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經常批閱奏摺到半夜。
我穿越到大唐,是來享受榮華富貴的,不是來給皇帝當牛馬的。
天天這麼加班,這誰受得了,穿越的意義在哪裡,這日子根本沒法過。
不行。
絕對不能幹這個起居郎,必須換個職位。
可直接去找李二說不干,那就是抗旨不尊,李二肯定覺得我給臉不要臉,到時候腦袋都保不住。
得想個萬全之策,只能讓李二自己受不了我,主動開口把我趕走。
江陽轉動眼珠,腦子裡冒出一個辦法,嘴角往上翹起。
……
卯時!
江陽打著哈欠,滿臉不情願地往皇宮走,雙腿沉重,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來到皇宮大門,一個穿官服的人站在石獅子旁邊,是給事中杜正倫,杜如晦的堂弟,他也兼任著起居郎。
「江御史,這邊走。」杜正倫拱手打招呼,「我今日特意在此處等你。」
「勞煩杜大人費心了。」江陽回禮。
「就是為了帶你熟悉熟悉職務。」杜正倫邊走邊說,「這宮裡的規矩多。」
「江御史初來乍到。」杜正倫放慢腳步,「少說話多看著。」
「我明白。」江陽點點頭,「以後還請杜大人多多指教。」
兩人走進皇宮,來到兩儀殿外面,天剛蒙蒙亮,殿裡面點著蠟燭。
李世民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奏摺,桌上放著一杯熱茶,已經開始辦公了。
殿內旁邊擺著兩張小辦公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江陽跟著杜正倫走過去,兩人在桌前坐下。
杜正倫翻開面前的起居注,拿毛筆指著上面的字跡,開始教江陽怎麼記錄。
「江御史坐這邊,起居注其實不難寫,那些吃喝拉撒的瑣事,你一筆帶過就行了。」
「主要得記陛下見了哪些大臣。」他繼續傳授經驗,「聊了什麼重要的國事。」
「這才是重頭戲。」
江陽聽著杜正倫的話,心裡暗暗記下。
「還有個關鍵之處。」杜正倫湊近江陽的耳朵,「陛下非常在意自己的賢明形象。」
「若是陛下有失德的地方,你就狂記,然後你再當面勸諫陛下。」
「最後再詳細記下陛下是如何改正的。」
江陽聽到這裡,心裡大翻白眼。
李二這也太做作了。
為了在史書上留個好名聲,連這種招數都想得出來,極度執著於賢明形象。
愛聽勸諫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真是個奇葩皇帝。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響聲,李世民把奏摺摔在桌上,「好個長樂王,竟然給趙德言上書求情!」
「他究竟收了趙德言多少好處,敢來蹚這趟渾水!」
「這個長樂王真是糊塗到家了!」李世民站起身,「趙德言那種小人也敢保,真當朕的刀不快嗎!」
江陽聽到趙德言的名字,馬上來了精神,這可是個名人,大唐第一毒瘤。
這人總以為自己聰明,其實就是個貪官,還特別喜歡弄權。
之前李二想收服李建成的舊部,趙德言瞎猜李二的心思,在中間胡亂攪和,差點把這件大事給攪黃了。
不過這人後來大有作為。
李二把他送去了突厥,結果他把頡利可汗忽悠瘸了。
在突厥內部搞風搞雨,把突厥攪得烏煙瘴氣,大唐後來能分化突厥,趙德言絕對是第一功臣。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個人大步走進來。
李世民拿起奏摺,直接扔給他們三個人看。
長孫無忌接過奏摺,快速掃了兩眼,拱手道。
「陛下息怒,長樂王常年在外定是被趙德言矇騙了,此人最會花言巧語必須嚴懲不貸!」
房玄齡站在旁邊,摸著鬍子笑出聲。
「輔機消消氣,這趙德言能說服長樂王幫他上書求情。還請求讓他官復原職,嘴皮子功夫了得,多少也算個人才啊。」
「殺他髒了陛下的手,不如留著他,說不定以後還有用處。」
長孫無忌皺眉怒聲道,「這算什麼狗屁人才!他就是個只會鑽營的小人!把他留在朝堂上,就是個禍害!」
「輔機,你這話就偏激了。能說動長樂王,這就是他的本事。」
房玄齡轉頭看向李世民,「陛下,昨天江御史獻的離間計確實精妙,但這計策還能再添把火,讓它更完美。」
「咱們可以好好利用這個趙德言。」
「輔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離間計還能怎麼完善?」李世民一時沒轉過彎,「跟趙德言有什麼關係?」
江陽坐在旁邊的小桌前,聽著這幾個人的對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李二腦子轉得也太慢了,這點事都想不明白,非得讓人把話挑明瞭說。
他拿起毛筆,在起居註上刷刷寫字,邊寫嘴裡還邊念叨出聲。
「陛下愚笨,竟不知大唐不需要的人才,可以送去禍禍突厥。」
大殿裡的人全都愣住了。
長孫無忌瞪大眼睛看著江陽。
房玄齡也停下了摸鬍子的手。
李世民聽到這話,臉變黑了,轉過頭盯著江陽。
這小子膽子也太肥了,竟然當著大臣的面罵他愚笨,還把它記在起居註上,這要是傳出去,皇帝的臉面往哪放。
李世民剛想發火,突然腦子靈光一閃,明白了江陽的意思,是在點自己。
「對啊!大唐不需要這種自作聰明的小人!但咱們可以把他送去突厥啊!讓他去突厥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