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吹捧聲還沒停。
裴寂轉過身，看著江陽，嘴角揚起。
「江御史可是大唐新科狀元，這點才學，江御史肯定不放在眼裡！」
江陽站在原地，沒有搭理裴寂。
裴寂往前走了一步，繼續發難。
「今天當著百官的面，江御史肯定能作出一首佳作！大家說是不是！」
「對！狀元郎肯定有絕世佳作！」李神通大喊。
「老臣也想開開眼界！看看狀元郎的真本事！」蕭瑀緊跟其後。
這幫老臣扯著嗓子，拼命吹捧江陽。
江陽聽著這些話，心裡覺得十分可笑。
捧殺？
你們就會玩這種小把戲，把我捧得越高，等我作不出來的時候，丟人就越慘。
連帶著陛下也要跟著丟臉。
你們算計得真好，可惜你們找錯人了，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們表演。
大殿右邊，長孫無忌皺起眉頭，手心全都是汗，看著被老臣們圍在中間的江陽，心裡很著急。
「這首詩明顯是李綱代筆的！這老東西有備而來！」
旁邊的杜正倫湊到江陽旁邊，拉了拉江陽的衣袖。
「江兄弟，你別中計！你說身體不適，推脫過去！」
李世民的心腹們全都盯著江陽，每個人臉色都很沉重。
誰也沒想到裴寂會來這一手，這下難辦了，明擺著是個死局。
江陽撇了撇嘴，沒有理會同僚的勸阻，看著李神通，放聲大笑。
「你笑什麼！」李神通指著江陽。
「我笑你大言不慚！」江陽往前邁了一大步，「整個長安城誰不知道，你連兵書都讀不明白！」
「你能寫出這七律？」江陽反問。
「你管是誰寫的詩，我看你就是做不出來詩找藉口！」李神通肯定不接招。
「這分明是太子少師李綱的手筆！你花多少錢買的？」江陽冷笑道。
裴寂走上前，指著江陽。
「江御史！你作不出更好的詩，就在這裡血口噴人嗎？你身為狀元郎就這點氣度？」
「作不出來就痛快承認！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宇文士及大聲呵斥。
「我看狀元郎的名頭，水分太大了！」封德彝嘲諷道。
「陛下！您看看這個言官！自己沒本事還要誣陷老臣！這種人怎麼能留！」李神通沖著台階上方大叫。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眉頭越皺越緊，不想讓江陽退縮，大唐的狀元不能在這個時候認慫。
「江陽！你剛才說別人代筆，可是苦於沒有佳作應對？」
江陽雙手背在身後，緊皺著眉頭，腦子裡正飛快地轉動。
唐詩三百首。
全唐詩。
他把記得的詩詞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越翻心裡越沒底。
沒有平陽昭公主的詩，一首都沒有。
他心裡真急了，今天這局面兇險極了。
裴寂這群老傢伙，故意用一首好詩把他捧到天上，這就是明目張胆的捧殺。
今天他要是作不出來詩，李二絕對下不來台，皇帝的臉面全丟光了。
到時候，針對武德老臣的官員考核計劃就會徹底胎死腹中。
自己也完了，今天要是過不去，不死也得罷官奪爵，甚至被流放邊疆。
裴寂看著江陽半天不說話，挺直腰板，滿臉得意，完全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江御史。怎麼不說話了？」
江陽盯著地面，沒有出聲。
「你可是天子欽點的狀元郎，你不會連作詩都不行吧？」
「連最基本的作詩都不會，你還敢對官員考核指手畫腳！」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百官。
「你們聽聽。基礎的事情都做不好。這樣的人又怎麼能做好官！」
大殿裡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長孫無忌黑著臉，杜如晦直嘆氣。
這些心腹臉色全都陰沉下來。
這幾句話看似在罵江陽，實則是在指桑罵槐，全都是說給龍椅上的李世民聽的。
李世民手掌貼著龍椅扶手，用力握緊，盯著下面的裴寂，眼底全都是殺機。
這個老東西，膽敢當眾陰陽自己，已有取死之道。
武德老臣們看到江陽被逼得不敢還嘴，頓時覺得這場爭鬥完勝了。
底氣一下子全起來了，根本不再畏懼龍椅上的皇帝。
王珪大步走出佇列。
「江陽，作不出來就別硬撐。趕緊低頭認錯。免得自取其辱！」
韋挺也跟著走出來，「連一首詩都憋不出來，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考上狀元的，簡直貽笑大方。」
李世民看到這兩個人跳出來，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冷得可怕。
真是好樣的，朕當初沒有追究這些人，留下他們的性命。
現在這幫人，一個個竟然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跟朕唱反調，全都是忘恩負義的東西。
這時候，人群後面走出來一個老頭。
太子少師李綱。
他慢悠悠走到前排，摸著白鬍子。
「淮安王，其實這首詠平陽昭公主的詩，是我孫子李安仁所作。」
李神通愣在那裡，看著李綱。
「我孫子一向最崇敬平陽昭公主，他私下裡為公主作了許多詩。」
「老夫也沒想到。這首詩竟然流傳到了淮安王的手中。」
李神通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李綱的打算，這是想藉機會捧孫子上位，順便踩死江陽。
他恨不得當場弄死江陽，自然不會去揭穿。
「原來是安仁公子的大作，難怪寫得這般好！」
「李大人教導有方，安仁公子才是真正的高才，比這廢物狀元強百倍！」
江陽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兩個老傢伙演戲。
你們合夥來踩我是吧，用孫子的名聲，踩著我的頭往上爬。
李綱沒有理會江陽，直接轉頭看向另一邊。
「柴將軍，你覺得我孫子這首詩如何？」
柴紹穿著武將朝服，站在佇列里，抬頭看著李綱。
江陽轉頭看過去，腦子裡飛快梳理起朝堂上的關係網。
平陽昭公主去世好幾年了，但她當年的部下很多都在朝為官，這筆政治遺產分量很足。
加上柴紹在玄武門之變中，堅定支援李世民，立下從龍之功，現在是大紅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家得找個有分量的家族聯姻，只有這樣才能在新朝徹底站穩腳跟。
柴家就是最好的選擇。
平陽昭公主在世的時候，最疼愛長女柴鳳舞。
柴鳳舞如今正值婚嫁之齡，長安城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