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坐在龍椅上，臉上一片冰冷，盯著台階下的裴寂。
這個老匹夫居然把太上皇搬出來了。
當年劉文靜為什麼死，根本不是因為發牢騷，而是因為劉文靜戰功太大了。
他在軍中威望太高，太上皇為了打壓天策府，非要殺劉文靜不可，擺明了就是要斷掉自己的一條胳膊。
他們父子倆的裂痕，就是從那個時候徹底裂開的。
這筆血債一直記在心裡。
可是現在不能提，太上皇還活在大安宮裡，今天要是執意清算這件事，裴寂肯定會借題發揮。
這事就是當眾質疑太上皇的決定。
一頂不孝的大帽子馬上就會扣下來，自己剛剛登基，朝堂還不穩，承受不起這種罪名。
現在還不是弄死裴寂的時候，必須得忍住。
李世民眉頭一皺，冷聲道，「夠了！朕今天考的是如何應對澇災。」
「以前的舊帳，不准再提了。」
江陽站在下面撇了撇嘴。
李二還是有顧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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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確實是個大麻煩，不過沒關係，今天薅不到殺劉文靜的破防值，那就從其他地方繼續整裴寂，反正不能讓這個老東西好過。
「裴大人，陛下開恩不跟你算舊帳，那咱們就繼續說這洛州的澇災。」
裴寂額頭上冒著冷汗，抬起衣袖胡亂擦了一把臉。
這黃口小兒真是步步緊逼，完全不留情面。
他眼珠子飛快轉動，在腦子裡拼命搜刮以前見過的法子，支支吾吾半天。
「老臣可以去找城裡的地主富商向他們借錢借糧，讓他們在城門口架起大鍋給災民施粥，再去招募差吏加強城裡的治安巡防！有人敢鬧事直接抓起來！」
武德老臣們聽見這話，頓時鬆了一口氣。
大家覺得這個回答很穩妥。
宇文士及帶頭舉起笏板走出來，封德彝跟著出列。
「裴大人高見！這就叫老成謀國！」
「發動富戶捐糧賑災！自古皆然！」
江陽看著這幫自以為是的老傢伙，心裡一陣發笑。
「就這？這就是你憋了半天的絕招？」
「把賑災的重擔全都轉嫁給那些富戶！要是借不到錢糧怎麼辦！」
「遇到問題全指望朝廷和別人去解決！朝廷花錢養你這種只會甩鍋的庸官到底有什麼用！」
借錢施粥？
全憑人家發善心？
你以為地主家的大米是天上掉下來的，災年糧食比金子都貴，人家憑什麼白白拿出來分給十幾萬的災民吃。
這純粹就是推卸責任的做法。
「你懂什麼！富戶為了名聲自然願意出錢！你只會在這裡挑刺！」裴寂怒吼出聲。
「那你說到底該怎麼辦！若是拿不出好辦法，就是蓄意污衊當朝宰相！」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在江陽身上，大家都想聽聽這個新科狀元能拿出什麼章程。
江陽雙手抱胸站直了身子。
「洛陽是什麼地方？大唐數一數二的繁華之地！城裡的富人遍地都是。」
「既然發生了大澇災，那肯定就是暴雨連綿，洛陽城裡的房屋、府邸和商鋪，長時間被大水泡著，肯定受潮損壞！這些損壞的地方不需要重新修繕嗎？」
大殿裡的官員全都不由自主地點頭，這話說得很對，大雨下久了，房子肯定要修，這也是一筆極大的開銷。
江陽看準時機丟擲核心對策。
「這個時候你作為刺史！你就應該把這些地主富商全都叫過來。」
「官府直接出面組織協調，讓他們去僱傭外面的災民來修繕自家的房屋！」
「富戶只需要給這些幹活的災民提供吃住就行！」
「平時僱工匠要花大價錢。現在只管頓飯就能把房子修好。」
「富戶省下了一大筆工錢，他們自然一百個願意！而那些受災的百姓，也用自己的勞動力換來了一口飽飯。」
「老百姓有活干有飯吃，他們就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誰還會去聚眾鬧事！這不比你那到處乞討借糧的蠢辦法強一百倍！」
這番話一說出來。
太極殿裡死一般沉寂。
那些老臣全長大了嘴巴。
他們在這朝堂上站了幾十年，從來沒聽過這種處理災情的手段。
不用朝廷出大頭，富人占了便宜修了房子，窮人賣力氣換了活命的飯，一舉三得，官府連治安的錢都省了。
魏徵站在佇列後面，最先回過神來，大步跨出佇列，高高舉起手裡的笏板。
「妙！妙不可言！賑災竟然還能有這種奇思妙想！簡直給微臣開啟了新門路！」
杜如晦也反應過來了。
「江大人的法子絕了！這就叫盤活全域性啊，此計一出，洛陽的幾十萬災民頃刻就能安頓下來！」
李世民坐在上面，雙眼發光，死死盯著江陽。
這個江陽，平時滿嘴髒話，把人懟得下不來台。
真遇到實際的政務，竟然能提出這種精妙絕倫的對策。
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朕還以為他只會耍嘴皮子，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
這小子絕對是個治理天下的奇才，是個不折不扣的寶貝啊。
有趣。實在太有趣了。
裴寂站在那，臉色鐵青，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喝彩聲，覺得那些聲音全都是巴掌，重重抽在自己臉上。
自己堂堂大唐左僕射，今天被一個剛當官幾天的新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急得滿頭大汗，拼命在江陽的話里找破綻，終於逮到了一個點。
「江陽！你休要猖狂！你這法子根本行不通，洛陽城的房屋再多，那總有修繕完的一天！」
「等到這些房子全都修好了！這些災民沒有活幹了，到那時候他們吃什麼！你拿什麼安頓他們！」
聽到這話，江陽心裡直發笑。
這老傢伙真是見識短淺，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個漏洞嗎？
我既然敢提出來這個法子，後面肯定有連環套等著你。
你今天非要湊上來把臉伸給我打，迫不及待找不痛快。那就直接成全你。
「房子修完了。」江陽仰起下巴大聲喊道，「咱們就接著辦比賽啊！」
「官府出面發告示！舉辦賽船和賽馬，奪得前十名都有重賞！比如第一名免稅三年！」
大殿裡立刻吵鬧起來，許多官員全張大了嘴巴，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