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站在蕭瑀身後。
太上皇親口說了讓他放下,這顆釘子已經鬆了七八分,剩下那點,得自己去拔。
「蕭瑀,想明白沒有?」
蕭瑀拿袖子擦了把臉,喉嚨還是啞的,「可是……陛下真的會用我嗎?」
「廢話。」江陽直起身,把手揣進袖子裡。
「你做過宰相,治國的事你比誰都熟,陛下現在最缺的就是能幹事的人,他憑什麼不用你?」
「那我就是……徹底投了。」蕭瑀低著頭,聲音沉,「背了太上皇。」
「你背什麼背。」江陽直接打斷他,聲音有點上揚了。
「你知道魏徵怎麼活著的嗎?前太子的人,現在每天在朝堂上懟陛下懟得陛下想掀桌子,但他活得好好的,為什麼?
「因為他罵的全是正經事,陛下氣死了也要忍,因為他需要這種人。」
「你去學魏徵,跟著陛下,哪裡不對直接開口,把大唐治好,太上皇眼睜睜看著天下太平,這才是你真正替他做的事,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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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了這大安宮,往後最在乎的是什麼?是你們死了還是活著,是大唐亂了還是好了。」
蕭瑀抬起頭,對上李淵蒼老的眼睛,兩個人沉默著對視了一會兒。
李淵緩緩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蕭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拜倒在地。
「臣……領命。」
三個字,算是徹底認了。
江陽心裡鬆了一口氣,這事算是成了一半。
封德彝已經是手裡捏著的軟柿子,蕭瑀這顆硬骨頭也啃下來了,宇文士及剩下那檔子事,回頭再說。
他正要開口叫人起來,旁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又尖又高,帶著理直氣壯的傲勁。
「大膽!你是什麼人!」
江陽轉過身。
廊下站著一個女人,頭上插著金釵,穿著華貴,眼神從頭到腳掃下來,像是在看什麼礙事的東西。
「太上皇跟前,你一個小小言官,說什麼陛下殺人,你是什麼意思?你眼裡還有沒有太上皇的臉面!」
江陽皺了皺眉,側過身,壓低聲音問封德彝。
「誰啊?」
封德彝臉早就白了,嘴湊到江陽耳邊,小聲到快聽不見。
「張婕妤,太上皇寵妃……之前聯合李建成、李元吉,對付陛下那位。」
江陽緩緩點頭。
哦,是她。
他想起來了,史書里有這號人物,一心惦記著皇后的位子。
李世民不給,便跟李建成、李元吉攪在一起各種給李世民使絆子,後來還摻和進謀反的事裡頭,最終被殺了。
這人活到現在,居然還沒摸清自己的處境。
江陽直起身,把張婕妤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眼,開口,語氣比白開水還淡。
「你聯合李建成和李元吉坑過陛下,這事陛下知道。你現在在這兒耀武揚威,你猜陛下想不想弄死你?」
「我勸你最好閉嘴,夾著尾巴苟著,別在我跟前蹦,今天你還沒有資格跟我說話。」
廊下安靜了整整兩秒。
張婕妤愣住了,沒想到一個七品官能當著太上皇的面這樣對她說話。
江陽聽完,真的笑出了聲。
「親兄弟陛下都殺了,你一個姨娘,算什麼東西?」
旁邊的封德彝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出聲就會被一起帶走。
這話……是真的沒問題嗎?
張婕妤嘴皮子哆嗦了好幾下,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一扭身撲到李淵跟前,哭腔立刻就出來了。
「太上皇,您看到了沒有!他這是什麼態度!您的宮裡都讓外人踩到頭上來了,您倒是管管啊……」
李淵坐在搖椅里,沒動,望著院牆邊的樹,嘆了一口氣。
「唉……他說的也沒錯,你老實點吧。」
這句話落下來,院子裡徹底沒了聲音。
張婕妤跪在地上,身子僵在那裡,像是沒反應過來。
她在這大安宮裡有多風光,不需要細說。
太上皇最寵她,滿宮上下見了她誰不是低眉順眼的,當年就連秦王李世民,也要繞道走。
現在呢?
被一個七品言官當著太上皇的面羞辱,而太上皇坐在搖椅里,眼皮都沒動一下。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滋味在心裡炸開,屈辱。
張婕妤站起來,抬手朝江陽掃了過去。
江陽反應比她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用力。
她掙了一下,沒掙動。
江陽低下頭,聲音壓低了,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我是起居郎,天子門生,代表的是陛下的臉面。你要真敢打下來,今天,你必死。」
張婕妤抬起眼,對上江陽逼過來的目光,整個人硬住了。
那不是說說而已。
她往後退了半步,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拼命壓住手背上的顫抖,轉過頭,滿眼屈辱地盯著李淵。
李淵坐在搖椅里,眼睛朝別處看,當沒看見。
張婕妤的心裂開了一道口子。
以前她這樣哭,太上皇是要哄,替她出頭的,現在站在這裡丟盡了臉,他就這樣坐著,看都不看一眼。
她心裡猛地湧出一股沒來由的恨意,對著李淵,滿腔的屈辱全變成了咒罵,差一點脫口而出。
廢物,窩囊廢。
【叮,目標張婕妤破防,獲得破防值1000點。】
江陽低下頭,悄悄扯了一下嘴角。
還差3500點就能再升一級,這1000來得正是時候。
他抬眼瞟了張婕妤一眼,心裡的算盤珠子已經撥動起來了。
破防了1000,說明還有油水可榨。
再加把火?
張婕妤一把甩開袖子,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內殿。
江陽盯著她消失的背影,咂了咂嘴,心裡直嘆氣。
就差那麼一點,再刺她兩句,說不定還能再榨出幾百點破防值。
可惜跑得太快了,追上去接著罵也不合適,畢竟這是太上皇的地盤,鬧太過了不好收場。
算了,回頭再找機會。
他收回目光,不打算在這兒耗了,直接開口。
「太上皇,蕭瑀的事您給個準話吧,他要是繼續跟裴寂攪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會把命搭進去,到時候誰都救不了。」
李淵沉默了很久,開口了,「蕭瑀,聽他的吧。」
蕭瑀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眶通紅。
李淵沒看他,自顧自地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替朕……好好罵他,罵那個不孝子,他欠朕的,讓他還,讓他把大唐治好。」
「朕老了,什麼都管不了了,你替朕看著他,看著這天下,別讓他把李家的江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