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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此處不留爺走就是了

2026-10-25 13:15:12 作者: 老土

  李世民聲音帶著帝王被冒犯後的滔天怒意。

  「江陽!你今天敢邁出這道門,以後就別來了!」

  江陽的腳步頓了一瞬。

  就一瞬。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嘴裡蹦出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來就不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他沒回頭。

  腦子裡翻湧的全是前世的畫面。

  九六,零七,老闆畫餅說公司是你的家,年終獎砍一半還讓你感恩戴德。

  加班到凌晨三點,第二天遲到五分鐘扣全勤。

  妥協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他太清楚了。




  他上輩子活了三十年,被壓榨窩囊了三十年,重活這一次,他發過誓,誰也別想讓他再過那種日子。

  腳步沒停,殿門就在前面三丈遠。

  長孫無忌的臉刷地白了。

  他從座位上彈起來,茶盞直接碰翻在地上,碎了一地都顧不上看,三步並兩衝到江陽面前,雙手攔住他。

  「江陽!你瘋了!」

  長孫無忌的聲音都在抖,額頭上全是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這樣走出去,是自絕前程!你知不知道……」

  

  「少來。」

  江陽一把扒開他的手,眼睛盯著長孫無忌,裡面全是火氣。

  「你少給我講這些大道理。」

  「幹活不給錢,答應好的條件說翻臉就翻臉,還壓榨我,我憑什麼給他幹活?我犯賤啊?」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江陽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長孫無忌跟著他,圖什麼?圖他喊你一聲大舅哥?還是圖那個右僕射的位子?」

  「他要不給你們足夠的好處,你們願意追隨他?」

  「言而無信,賞罰不明,跟著他能有什麼前程?」

  「今天是我江陽,明天就是你長孫無忌,後天就是房玄齡杜如晦。等他把所有人的心都寒透了,誰還替他賣命?」

  長孫無忌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江陽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了他心坎上。

  跟著李世民沖玄武門的時候,誰不是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

  圖的不就是從龍之功,榮華富貴?

  要是李世民真變成那種說話不算話的皇帝……

  他不敢往下想。

  江陽一把撥開長孫無忌的胳膊,大步往殿門走。

  長孫無忌還想追上去再勸,身後李世民的聲音炸開了。

  「讓他滾!」

  那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帝王被頂撞到極致之後的暴怒。

  長孫無忌的腳釘在了原地,再不敢動。

  江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殿門外。

  走了。

  真走了。

  兩儀殿裡的空氣冷得能凍死人。

  李世民站在御案後面,胸膛劇烈起伏,一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根暴起。

  他從來沒有被一個臣子這樣當眾甩臉,從來沒有。

  「混帳東西!」

  他一把抽出腰間佩劍,對著御案就是一劍劈下去。

  咔嚓一聲,厚實的紫檀案面被斬出一道深槽,筆墨紙硯飛濺一地。

  「無君無父的混帳!朕寬容縱容,慣著他,就是這樣報答朕的!」

  又是一劍。

  案角被整塊削飛出去,砸在柱子上碎了。

  「朕給他官做,爵位賞賜樣樣沒落下,他倒好,朕讓他多干一會兒活,就翻臉不認人了!」

  李世民的眼睛紅了,握劍的手指關節發白。


  長孫無忌縮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好看,馬周低著頭,整個人恨不得融進柱子裡。

  滿殿人里,只有一個人梗著脖子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魏徵。

  他看著李世民揮劍砍桌子,沉默了幾息,開口了。

  「陛下,江陽也沒說錯。」

  殿裡的溫度又降了三分。

  長孫無忌的眼皮跳了一下,心裡大叫不好。

  李世民的動作僵住了,緩轉過頭,看向魏徵,眼裡的怒火能把人燒成灰。

  魏徵硬頂著那道目光,脖子挺得筆直。

  「給多少錢,干多少活。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陛下承諾在先,反悔在後,是陛下失信於人。」

  「講道理,講大義,能讓人家吃飽飯?能讓人家妹穿暖衣?」

  「不給好處只講家國大義,逼人白幹活確實無恥。」

  李世民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提著劍轉向魏徵,一步一步逼過去,劍尖指著魏徵的喉嚨,手在發抖。

  「魏徵!你也想死是不是!朕今天就成全你!」

  房玄齡臉色大變,撲上來抓住李世民的劍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杜如晦從另一邊衝過來,死抱住李世民的腰。

  「陛下不可!魏徵是諫臣,殺諫臣是要被千古唾罵的!」

  兩個人拼了命地攔著,李世民的劍尖離魏徵的脖子只有三寸。

  魏徵紋絲沒退。

  他甚至往前邁了半步,脖子主動湊向劍尖,聲音反而更大了。

  「陛下殺了臣,臣就是第二個比干!陛下就是第二個商紂!」

  「但臣死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陛下既然答應了江陽酉時下值,就該說到做到!堂堂天子,金口玉言,怎可出爾反爾!」

  「今日陛下對江陽失信,明日就敢對滿朝文武失信!以後誰還敢信陛下的承諾!」

  李世民的劍在顫,房玄齡和杜如晦死拽著他,三個人僵持在那裡。

  魏徵的眼睛瞪得通紅,聲音拔到了最高。

  「不改正此過,今日江陽寒心離去,來日百官盡皆寒心!」

  「所有人都不再相信陛下的賞賜承諾,做事畏首畏尾,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全變成尸位素餐之輩!」

  「到那時候,國將不國!」

  「而陛下您弒兄,殺弟,囚父,這三樁事以為天下人忘了?沒有!」

  「所有人都在看著!看陛下到底是真心納諫的聖主,還是過河拆橋的暴君!」

  「陛下今日失信於江陽一人,明日這三樁舊事就會被天下人翻出來反覆議論!」

  「玄武門的血還沒幹透,陛下就急著做言而無信的昏君了?」

  「那陛下這輩子,就別想洗掉身上的血了!史書上只會寫,李世民,弒兄殺弟囚父之暴君,言而無信之昏主!」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兩儀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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