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社爾明顯猶豫了一下。
去長安,等於主動把自己送進大唐腹地。
可如今使團幾乎全滅,頡利又很可能已經對他起了殺心,直接回草原風險更大。
片刻以後,他終於點頭。
「好。」
江陽也不拖延,當即把席君買叫來。
「明日一早,你帶兩百騎兵護送阿史那社爾去長安。」
「路上別出任何差錯,親手把人交給朝廷。」
席君買抱拳領命。
江陽看著臉色陰沉的阿史那社爾,心裡卻越來越樂。
自己原本只是想埋一顆懷疑的種子。
誰知道頡利這麼配合,轉頭親自給這顆種子澆了一桶水。
這下草原想不熱鬧都難了。
阿史那社爾答應前往長安以後,江陽當天晚上便重新寫了一份奏摺。
這份奏摺和之前匯報刺殺、索要陰山的不同,內容明顯更隱晦一些。
他把阿史那社爾離開涼州以後遭遇伏殺,又獨自殺出重圍逃回姑臧的事情詳細寫了一遍,最後只加了一句。
「阿史那社爾乃處羅可汗之子,在突厥諸部頗有威望,如今與頡利已有嫌隙,陛下可善待之。」
至於具體怎麼善待,江陽相信李世民和房玄齡那些老狐狸看得懂。
真要把「策反阿史那社爾」幾個字明明白白寫在奏摺上,反而顯得自己腦子有問題。
寫完以後,江陽直接讓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長安。
而此時的長安,李世民剛好收到江陽前一份奏摺。
兩儀殿裡,他看著上面那場所謂「突厥刺殺」,笑得半天停不下來。
房玄齡坐在旁邊,一開始還沒明白皇帝為什麼這麼開心,等看完整封奏摺,表情也變得十分古怪。
「陛下,江陽這刺殺怎麼看都像是他自己安排的。」
「朕知道。」
李世民笑著把奏摺拍在桌上,「這混帳要真受了重傷,奏摺還能寫得這麼精神?」
「不過辦法雖然髒了點,效果倒是不錯。他不但把頡利硬塞公主的麻煩解決了,還順手離間了一遍阿史那社爾。」
李世民越想越滿意。
「當初讓他去涼州和頡利鬥法,算是去對地方了。」
「這小子就適合折騰頡利。」
房玄齡忍不住笑道:「現在最難受的應該就是頡利。他出一招,江陽就反過來多坑他一次,再這麼下去,他恐怕連出招都不敢了。」
到了傍晚,涼州第二份急報又送進兩儀殿。
李世民原本還在批奏摺,看完以後,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來人!」
「把房玄齡、杜如晦、魏徵、長孫無忌都叫來。」
幾人匆匆趕到,李世民也不廢話,直接把奏摺遞給他們。
房玄齡看完以後,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好事啊!」
「頡利原本只是想派人截殺那個假公主,結果陰差陽錯跟阿史那社爾打了起來,還真把人逼到了大唐這邊。」
杜如晦接過奏摺,很快明白其中關鍵。
「阿史那社爾本就是處羅可汗之子,現在又堅信頡利想殺他。」
「只要朝廷善待此人,再想辦法讓他和突利取得聯絡,草原內部必然更加混亂。」
房玄齡點頭說道:「臣建議先不要急著讓阿史那社爾公開投唐。」
「他真正有價值的地方,是突厥王族身份。」
「等他抵達長安以後,陛下好生安撫,再安排一次使團出使草原,讓他喬裝混在使團中返回。」
「只要他能成功見到突利,兩人聯手,頡利以後就有得忙了。」
長孫無忌聽得連連點頭。
「而且突利現在本就跟各部走得近。」
「若阿史那社爾再公開支援他,那些對頡利不滿的部落,至少會多一個選擇。」
魏徵也沒有反對,只提醒了一句。
「可以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但不可逼得太明顯。若讓突厥諸部發現大唐直接操縱內亂,反而容易讓他們重新一致對外。」
「朕明白。」
李世民笑道:「這種事當然得讓他們自己鬧起來。」
兩日以後,席君買帶著兩百涼州騎兵抵達長安。
阿史那社爾一路上都十分沉默,直到真正進入朱雀門,看見長安街道上來往不絕的人群,神色才出現些許變化。
當晚,李世民直接在宮中設宴。
沒有審問,也沒有拿他當俘虜,只以突厥王族的禮節接待。
酒過三巡,阿史那社爾終於主動開口。
「唐皇陛下,我此次來長安,是想求陛下幫一個忙。」
李世民笑道:「說來聽聽。」
「我想見突利。」
阿史那社爾沉聲說道:「頡利已經對我起了殺心,我若單獨回草原,恐怕見不到突利就會死在半路。」
「只要陛下能幫我聯絡到他,我日後必有回報。」
李世民沒有故意拿捏,反而十分爽快。
「這事可以。」
「不過你現在剛逃到大唐,頡利的人肯定盯得很緊,此時派你回去風險太大。」
阿史那社爾皺起眉頭。
李世民繼續說道:「稍安勿躁,再等兩日。」
「大唐正好準備派使團去找頡利繼續談贖金之事,你可以喬裝成護衛,混在使團里。」
「等進入草原以後,再想辦法去見突利。」
阿史那社爾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行禮。
「多謝陛下。」
李世民笑著把他扶起來。
「既然來了長安,這幾日便安心住下。」
……
與此同時,定襄王庭已經快炸鍋了。
頡利聽完逃回來的人稟報,臉色由紅轉青,最後一腳把面前的酒案踹翻。
「廢物!」
「一群敗事有餘、成事不足的廢物!」
「本汗讓你們殺那個女人,誰讓你們跟阿史那社爾打起來的?」
下面幾人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頡利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阿史那社爾沒有死,還逃去了大唐。
這種時候,就算自己跑過去解釋說從來沒想殺他,那小子會信嗎?
「國師!」
頡利猛地看向趙德言,「現在怎麼辦?」
趙德言也頭疼得厲害。
原本一條很簡單的計策,莫名其妙發展成了最糟糕的結果。
沉思許久,他才說道:「大可汗,現在最麻煩的就是阿史那社爾已經認定您想殺他。」
「大唐一定會利用這件事,甚至可能扶持他和突利聯手。」
「一旦十八部有人同時支援他們,草原必然動盪。」
頡利臉色陰沉。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沒膽子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