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穿得極厚,外面套著皮甲或者鐵甲,臉上還蒙著布,只露出眼睛。
這不是為了裝什麼神秘。
西北冬夜的風吹在臉上,時間久了真能把人凍傷,蒙上一層布,多少能擋住一些風雪。
江陽也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背後沒有帶刀,而是掛著一根專門讓鐵匠打造的鐵棍。
他的正常武力雖然已經不弱,但讓他像柴鳳舞那樣耍長槍,純屬難為人。
鐵棍反而最適合他。
簡單,直接,掄起來就砸。
柴鳳舞騎在旁邊,裡面穿著厚厚的冬衣,外面套著鎧甲,長槍斜掛在馬側,看起來依舊英姿颯爽。
江陽原本是真不想讓她來。
這麼冷的天氣,再加上一天一夜奔襲,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凍傷。
結果柴鳳舞知道以後,直接堵著他鬧了半天。
講道理沒用,威脅也沒用,最後連撒嬌都用上了,還主動抱著他親了一口。
江陽當時就徹底沒轍了,對於這種好戰分子來說,不讓她上戰場,確實比挨頓打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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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大軍幾乎沒有說話,只有密集的馬蹄聲混在風雪裡。
天快亮的時候,安修仁終於抬手示意停下。
「休息一個時辰!」
五千騎兵迅速散開,第一件事卻不是吃東西,而是處理戰馬。
一路連續奔跑這麼久,戰馬體溫極高,如果直接停下來任由寒風吹,很容易傷到內臟。
士兵們抓起地上的雪,往戰馬身上不斷擦拭,幫助馬匹快速散熱。
等熱氣漸漸退下,才開始化雪水餵馬,又解下馬背上的飼料袋,把草料和豆料倒出來。
江陽蹲在一旁啃著乾糧,看得直咋舌。
「行軍打仗還真是門技術活。」
安修仁也坐下來喝了口雪水,笑道。
「五千騎兵可不是五千個人帶著馬跑就行,馬比人金貴多了,照顧不好,沒見到敵人自己先趴下一半。」
江陽點點頭。
這種東西他以前只在書里看過,真跟著跑一趟以後才知道,古代騎兵能一天奔襲這麼遠,背後全是經驗。
休息一個時辰以後,大軍繼續出發。
越往北,雪越大。
到了下午,視線里已經幾乎全是白色。
遠處陰山連綿起伏,在風雪裡只剩下一片模糊輪廓。
探馬很快回來稟報。
「前方就是陰山東面,最近的突厥部落在西南四十里左右,目前沒有發現敵軍探騎。」
安修仁聽完,立刻下令全軍停下。
五千騎兵迅速找背風處休整,給戰馬補充草料,同時檢查弓弦、箭袋和武器。
江陽跳下馬,踩著沒過腳面的積雪走到輿圖前。
牛進達搓著手,看向遠處風雪中的陰山,臉上已經壓不住興奮。
「跑了一天一夜,總算到了。」
江陽抬頭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色,笑道:「別急,真正的活得等天黑以後才開始。」
「先讓兄弟們吃飽,把馬也餵足,今晚咱們繞過去,直接摸阿史那郁射的老窩。」
……
夜色徹底籠罩陰山以後,五千唐軍重新上馬。
風越來越大,雪粒子打在人臉上生疼,所有人都把蒙臉的布重新拉緊,只露出一雙眼睛。
大軍沒有沿著最直接的路線往郁射部大本營靠近,而是繼續往北繞,避開東南方向幾個部落的駐地。
探馬不斷來回傳遞訊息,確認前方沒有突厥騎兵巡邏,整支隊伍才一點點往目標靠近。
到了後半夜,距離郁射部大本營已經只剩下二十多里。
偏偏這時候,天上的雪突然大了起來。
原本還能看見一些遠處輪廓,很快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安修仁抬頭看了看天,嘴角都咧開了。
「江大人,這雪下得好。」
江陽也笑了。
「當然好,天都站咱們這邊了。」
他當即下令全軍停下休整,把幾名主將重新叫到一起。
江陽蹲在雪地里,把簡易輿圖鋪在氈布上。
「現在這場大雪,對咱們最大的好處就是能遮住行蹤。只要靠近以後不提前鬧出大動靜,郁射部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牛進達看了一眼天色,問道:「什麼時候動手?」
「等天快亮。」
江陽說道:「那個時候人最困,守夜的人熬了一晚上也最鬆懈。」
「咱們趁他們睡得最死的時候衝進去,第一波必須直接把他們打懵。」
幾名將領都點了點頭。
江陽手指落在大本營西側。
「屈突壽、劉蘭,你們兩個帶兵直奔馬棚。」
「進去以後別忙著殺人,先砍圍欄,把馬全部往東趕。突厥男人再會騎射,沒有馬也就是兩條腿。」
屈突壽笑道:「放心,只要摸到馬棚,我保證一匹都不給他們留。」
江陽又看向丘行恭。
「你帶人搶羊。」
丘行恭一聽就樂了。
「這個我擅長。」
牛進達忍不住罵道:「你以前什麼時候搶過羊?」
「今晚不就會了?」
眾人低聲笑了一陣,氣氛反而輕鬆不少。
江陽繼續說道:「牛將軍、安將軍,你們兩個帶主力直接沖營,把他們的大本營徹底沖亂。」
「咱們不戀戰,主要是搶東西,可要是沒人壓住他們,其他幾路也不好幹活。」
安修仁點頭以後,又看了江陽和柴鳳舞一眼。
「你們兩個跟在後面,不許亂跑。」
江陽不樂意了。
「我好歹也是隴右道行軍總管。」
「你還是文官。」
安修仁一點面子都不給,又轉頭看向席君買。
「帶親衛跟緊他們兩個,尤其看好江大人。真打起來的時候,他要是腦子一熱往前沖,你就把他拽回來。」
席君買忍著笑抱拳。
「末將明白。」
江陽臉都黑了。
「你們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柴鳳舞在旁邊淡淡說道:「我覺得安叔說得挺對。」
江陽頓時不吭聲了。
又休息了一個多時辰,東方終於出現了一絲極淡的晨光。
雪依舊沒有停。
江陽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準備好的五千騎兵,聲音壓得很低。
「出發。」
大軍重新動了起來。
這一次所有人都不再說話,甚至連馬蹄都儘量踩著積雪厚的地方前進。
沒過多久,郁射部大本營的輪廓終於出現在風雪裡。
一座座帳篷散布在雪地上,外圍只有少量守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