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個多月，江陽幾乎沒在刺史府里待過幾天。
今天跑涼州教百姓整地，過幾天又趕到甘州看大蒜下種，再往肅州指導甘草和薯藥種植。
什麼時候播種，種多深，地怎麼整，間距留多少，他全都讓各縣官員和老農記清楚。
官員都親自下地，百姓自然也沒人閒著。
等五州第一批沙地全部種完，時間已經到了四月。
天氣徹底暖了起來。
江陽緊接著又把目光轉向姑臧城外的商貿區。
「去年冬天答應的事，現在該兌現了。」
他把各地商人召來，很直接地說道：「商鋪、倉庫、貨棧都可以開始建。官府劃好的地方，誰先動工，誰先挑位置。」
「但有一條，儘量雇本地百姓。」
商人們自然樂意。
涼州經過這一年的折騰，西域商路越來越熱鬧，誰都看得出來這裡以後有錢賺。
一時間，各處同時開工。
運磚的、和泥的、伐木的、趕車的，到處都需要人手。
涼州百姓剛忙完種地，又立刻找到新的活計。
雖然每日累得腰酸背痛，可拿到工錢時，一個個臉上都是笑容。
去年冬天，他們還在發愁會不會凍死餓死。
如今至少知道，只要肯幹活，就有錢拿。
這一天，江陽剛從城外工地回來，還沒坐穩，段會便快步走進來。
「大人，西域來人了。」
江陽隨口問道：「哪一國？」
段會表情古怪。
「不止一國。」
「高昌、于闐、疏勒，另外還有幾個國家的使臣，都來了。」
江陽眉頭頓時挑了起來。
「聯袂而來？」
「是。」
沒多久，幾國使臣便被帶進刺史府。
眾人這次連客套都省了，高昌使臣率先開口說道：「江大人，請大唐為我們做主！」
江陽一聽這話，就知道麻煩來了。
「頡利又幹什麼了？」
幾名使臣頓時開始倒苦水。
頡利熬過冬天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前往西域各國徵收錢糧、牲畜。
名義上說是各國向突厥繳納的歲貢，可實際開的數額重得嚇人。
「照頡利現在要求的數目交下去，今年國內百姓都要被掏空。」
于闐使臣憤怒說道：「他們還放話，若有哪一國敢不給，大軍一到，便自己去拿。」
疏勒使臣也急忙說道：「我等與大唐已經通使通商，如今突厥如此逼迫，還請大唐主持公道。」
江陽沒有立刻答應，只先安撫眾人。
「此事我已經知道，你們暫且回去休息。我需要與諸官商議。」
幾國使臣雖然著急，也只能退下。
人剛走，段會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事不好辦。」
「他們如今主動來求大唐，說明已經把大唐當成能夠抗衡突厥的宗主強國。若我們完全不管，之前經營出來的威望怕是要受損。」
「可若答應出兵……」
段會搖了搖頭。
「大唐現在百廢待興，哪裡有餘力為了西域諸國與頡利再打一場大戰？」
「況且西域距離太遠，就算大軍過去，耗費的錢糧也不是小數目。」
安修仁也點頭說道：「而且一旦承諾出兵，最後卻沒把突厥趕走，丟臉更大。」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拒絕，有損威望。
答應，大唐又會被架到火上。
江陽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眾人知道他在想辦法，也沒人打擾。
過了好一會，江陽忽然睜開眼。
「有了。」
段會立刻問道：「怎麼做？」
「誰說他們來求援，我們就一定得答應出兵西域？」
江陽坐直身體，「答應了，反倒把主動權交出去。」
「以後高昌遇襲找大唐，焉耆遇襲也找大唐，我們天天替他們跑幾千里打仗，朝廷遲早被拖垮。」
「那不答應？」
「不明確答應，也不用拒絕。」
江陽笑了，「頡利不是跑西域敲詐嗎？讓他敲，他在西邊折騰，我們就去折騰他的草原。」
「這叫圍魏救趙。」
段會眼睛一亮。
「逼他自己撤兵？」
「對。」
江陽點頭說道：「咱們沒必要和突厥主力硬碰。就襲擾，燒他的物資，趕他的牲畜，專找小部落下手。」
「頡利若繼續留在西域，他自己的老家就得被咱們折騰。」
「回不回來，讓他自己選。」
當天，江陽直接把安修仁、牛進達、丘行恭、席君買等人全部叫了過來。
草原輿圖往桌上一鋪，江陽開門見山。
「這次不打大戰。」
安修仁疑惑道：「那怎麼打？」
江陽指著草原說道：「霍去病當年千里奔襲，靠的就是一個快。敵人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打完跑了。」
「我把這種打法又總結了一下，可以叫游擊戰。」
眾將立刻來了興趣。
江陽說道：「記住幾句話，敵退我進，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進我退。」
「不跟他們正面硬碰。」
「他們大軍來了，我們跑。他們停下來休息，我們晚上去鬧。他們追累了，我們回頭咬一口。」
「總而言之，就一個字。」
席君買下意識問道：「什麼？」
「煩。」
眾將先是一愣，隨後全笑了。
江陽繼續說道：「我準備出兩千騎，分成十隊，每隊兩百人。」
「進入草原以後徹底散開，遇到沒有防備的部落就搞破壞、搶物資，遇到突厥大軍立即撤退，絕對不許戀戰。」
牛進達皺眉道：「兩千人分得這麼散，一旦被追上，容易吃虧。」
「所以每個人不是一匹馬。」
江陽指向姑臧方向，「我再找那些商人借六千匹馬。」
「一人四騎。」
「一匹騎乘，一匹輪換，另外兩匹馱糧食、箭矢和禦寒物資。」
「把騎兵的機動性給我拉到極致。」
安修仁眼睛越來越亮。
一人四騎意味著根本不用停下來長時間養馬換馬，長途奔襲能力會大幅提升。
江陽伸手在輿圖上點了幾下，繼續安排道：「這次兩千騎分十隊，牛進達、劉蘭、丘行恭、屈突壽、席君買各領兩隊，每人負責四百騎。」
「你們進入草原以後自行選擇目標，各隊之間保持距離，不要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目標太大，頡利隨便派支萬人騎兵就能把你們堵住。」
牛進達點頭說道：「那若是發現突厥大部隊怎麼辦？」
「跑。」
江陽回答得乾脆。
「發現五百人，你們看情況打。發現一千人，沒便宜可占就走。發現幾千人，連猶豫都不要，掉頭直接跑。」
「這次誰要是為了搶那點牛羊，跟突厥主力狠狠幹起來，我回來第一個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