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一個突厥將領終於忍不住找到頡利。
「大可汗，投降吧。」
頡利坐在帳篷里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那將領咬了咬牙。
「援軍要來早就來了。」
「弟兄們已經七八天沒吃過一頓飽飯，昨晚又凍死幾十個人，再這樣下去，就算唐軍不打，咱們自己也會死光。」
「唐軍善待俘虜，咱們投降，至少還能活……」
話還沒說完，頡利已經拔出彎刀。
噗嗤！
刀鋒直接捅進那名將領胸口。
帳篷里所有人都嚇住了。
頡利紅著眼睛把刀拔出來。
「再有人敢提投降，這就是下場！」
屍體被拖出去以後，帳篷里沒人再說話。
可訊息很快傳遍整個營地。
不少突厥士卒圍著快要熄滅的火堆，臉上的神情徹底變了。
他們這些天已經快餓死凍死了。
有人替大家求條活路，結果卻被大可汗親手殺了。
誰還願意給他拼命？
……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唐軍山頂的守衛忽然看見一個人跌跌撞撞往上爬。
「什麼人！」
幾名士卒立即舉起兵器。
那人趕緊把雙手舉起來。
「別動手！」
「我是趙德言！」
「我要見江陽！」
江陽剛起床沒多久，聽到訊息以後披著大氅趕來。
等他看清趙德言手裡抱著的東西，眼睛頓時亮了。
一枚金印。
頡利的可汗金印。
這東西放在突厥，跟中原皇帝手裡的玉璽差不多，是大可汗身份的象徵。
趙德言一路爬到山頂，臉凍得發青，看到江陽以後馬上堆起笑容。
「江大人。」
「我把頡利的金印帶來了。」
他雙手把金印送上去，小心翼翼問道：「我這也算立功了吧？能不能饒我一命？」
江陽接過金印看了幾眼，當場笑了。
「當然算。」
「趙國師可是我大唐的大功臣啊！」
安修仁、蘇定方等人全看了過來。
趙德言聽到這話，臉上剛露出喜色，江陽已經繼續說道：「要是沒有你在突厥這些年瞎折騰，草原十八部哪能這麼快分裂？」
趙德言笑容頓時僵住。
江陽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直覺得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跑去突厥以後，今天改這個，明天改那個，把大唐那套制度生搬硬套過去。」
「草原各部怎麼過日子，你根本懶得管，反正照著中原抄就完事了。」
「最後稅越來越重，各部首領越來越不滿，頡利也讓你折騰得人憎狗嫌。」
安修仁已經開始憋笑。
江陽一本正經問道：「你知道朝中那些大臣私底下怎麼評價你嗎？」
趙德言下意識問道：「怎麼評價？」
「攪屎棍。」
四周瞬間爆出一陣大笑。
安修仁笑得彎下腰。
「這稱呼貼切！」
趙德言滿臉尷尬，偏偏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就在這時，山下忽然傳來頡利的怒吼。
「趙德言！」
眾人低頭看去。
頡利帶著幾十名親兵衝出營地，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山頂。
「你敢背叛本汗！」
江陽樂了。
「頡利，這事你也怪不了別人。」
「他連自己的國家都能背叛，你當初居然敢把這種人留在身邊，還天天國師長國師短的，我都佩服你。」
「突厥能有今天，趙國師功不可沒啊！」
頡利聽得整個人都快瘋了。
趙德言帶走的還是可汗金印。
這已經不只是逃跑的問題了。
他大吼一聲，帶著親兵就往山坡上沖。
「本汗殺了你！」
趙德言嚇得連連後退。
江陽擺了擺手。
「這可是我大唐功臣，不能讓你殺了。」
「蘇定方！」
「在！」
「把人打回去。」
蘇定方立即帶著一隊士卒衝下山坡。
頡利身邊只有幾十名親兵，哪裡沖得過唐軍，很快便被逼了回去。
江陽這才轉頭看向趙德言。
「行了，你也別留在這裡。」
趙德言愣住。
「江大人，我已經歸降大唐……」
「誰說大唐要你了？」
江陽擺擺手。
「大唐容不下叛徒。」
趙德言臉色一下白了。
江陽想了想，又笑起來。
「不過我給你指條明路。」
「東突厥眼看沒了，你可以去西突厥啊。」
說完，他還真讓人準備了一匹馬，又裝了些乾糧和熱水。
趙德言抱著包袱，整個人都懵了。
江陽親手拍了拍馬背。
「趕緊走吧。」
「能不能混出個人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這種人才要是真能活著跑到西突厥，還在那裡得到重用。
那以後可就有意思了。
趙德言聽說自己真能走，生怕江陽突然反悔。
「多謝江大人不殺之恩！」
「以後若有機會，趙某一定報答！」
他連著拱了好幾次手，翻身騎上唐軍給他準備的戰馬，帶著乾糧和熱水便往西邊跑。
沒過多久，人影就消失在山路盡頭。
江陽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能不能活著跑到西突厥，就看這傢伙自己的命了。
旁邊安修仁忍不住問道：「真把他放了？」
「留著幹什麼？」
江陽笑道：「這種人去了哪裡都覺得自己有治國安邦的大才，西突厥要是真有人重用他，說不定還能幫咱們一個大忙。」
安修仁愣了一下，隨後想起這些年被趙德言折騰得雞飛狗跳的東突厥，嘴角都開始抽了。
「你這也太損了。」
「我這是給人家一條活路。」
江陽說得理直氣壯。
兩人正在說話，山谷中的突厥士卒卻已經炸開了鍋。
趙德言是誰？
背叛大唐跑到突厥的人。
如今又偷走可汗金印，背叛頡利投奔唐軍。
連這麼一個兩邊都背叛過的人，唐軍都沒殺，還給了食物和戰馬讓他離開。
那他們這些普通士卒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尤其想到昨天那名勸降的將領被頡利親手殺死，不少人心裡的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沒了。
一名突厥士卒突然把彎刀扔到地上。
哐當！
「我投降！」
他說完直接跪了下來。
「我不打了！」
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紛紛扔掉兵器。
「我也投降！」
「唐軍說過，投降不殺！」
「我不想死在這裡！」
一時間，兵器掉在地上的聲音不斷響起。
幾十人。
幾百人。
很快便蔓延到整個營地。
頡利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起來！」
「都給本汗起來！」
「誰敢投降，本汗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