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騎著颯露紫從旁邊經過，見他醒了，隨手從袋子裡摸出兩個干餅。
「醒了？」
「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他把干餅從木欄縫隙里塞進去。
頡利接過餅子，卻沒有吃，只是低著頭髮呆。
江陽看了他一眼，「怎麼了？看給你打擊的，其實有件事我昨天一直沒告訴你。」
頡利麻木地抬起頭。
江陽笑道：「你的子民還真沒全拋棄你。」
頡利眼神瞬間有了變化。
「什麼意思？」
「你派出去的那些探馬確實把訊息送到了。」
「回紇、同羅、卜骨、鐵勒，還有其他不少部落，都有人帶兵來救你。」
頡利一下坐直了身體。
「那他們人呢？」
「全被打了啊。」
江陽回答得理所當然。
頡利整個人僵住。
江陽繼續說道：「這次出動的唐軍可不止陰山這些人。」
「從你帶兵追著我往陰山跑的時候，衛國公他們就在外面等著了。」
「把你圍在狼群峰只是第一步。」
「你被困以後，自然會派人向草原各部求救。那些部落收到命令，就會帶兵往陰山趕。」
「我們提前知道他們會來，正好在半路伏擊。」
頡利臉色一點點變白。
「所以……」
「所以你往外派多少探馬，我們都沒攔。」
江陽攤了攤手。
「這叫圍點打援。」
「你就是那個點。」
「現在也差不多結束了，鐵山、定襄，還有其他幾路都已經打完。十多萬突厥士卒被俘，連你幾個兒子也讓侯君集他們抓了。」
頡利聽得眼珠子都紅了。
他終於明白了。
難怪這些天唐軍明明發現探馬往外跑，卻一次都沒有阻攔。
他當時還真以為唐軍兵力不足，堵不住陰山裡面那些小路，現在看來，江陽巴不得他多派點人出去！
「卑鄙！」
「江陽，你這個王八蛋！」
「你騙本汗！」
頡利抓著囚車木欄，氣得渾身發抖。
江陽一臉無辜。
「不騙你，怎麼瓦解你那些士卒的軍心？」
「你天天等援軍，結果一天又一天沒人來。」
「你手下當然會覺得草原各部都不想救你。」
「要不然他們哪會投降得這麼痛快？」
頡利直接破口大罵。
什麼難聽罵什麼。
江陽騎在旁邊聽著，臉上的笑容反而越來越濃。
【叮，目標頡利情緒破防，獲得破防值三千點！】
又來了！
江陽心裡美滋滋。
這會兒頡利的罵聲落進耳朵里，聽著都順耳多了。
「你罵我有什麼用？」
江陽擺擺手，「這計劃又不是我一個人定的，主謀是陛下，你真有氣，留著去長安罵皇帝吧。」
頡利愣了一下。
好像也對。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干餅，突然狠狠咬了一大口。
得吃。
現在不能餓死。
等到了長安，他非得當著李世民的面好好罵一頓！
江陽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
榜一大哥可得好好活著。
……
與此同時。
靈州。
李靖收到江陽派人送來的訊息以後，立即把諸將叫進帥帳。
「五日內有大雪？」
傳信士卒拱手道：「江大人親口交代，袁天罡和李淳風兩人都說這場雪會很大。」
李靖沒有猶豫。
如今頡利已經被抓，突厥主力也基本被打垮。
繼續讓各軍留在草原上沒有太大意義，真遇上一場暴雪，人馬凍死幾千，那才叫得不償失。
「傳令各軍。」
「停止繼續深入追擊。」
「押送俘虜，收攏繳獲，儘快向靈州、朔州以及各處邊城撤退。」
「動作都快些。」
「尤其受傷和生病計程車卒，優先撤回。」
帳中諸將紛紛領命。
一匹匹探馬很快離開靈州，把命令送向各路唐軍。
這場持續多日的滅國大戰，也終於開始真正收尾。
……
長安。
太極宮。
李世民拿到最新戰報的時候，剛看了幾行便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
「抓住了！」
「頡利真的抓住了！」
他來回走了幾步，興奮得滿臉通紅。
「成了！」
「朕真的把東突厥滅了！」
當初渭水邊那口氣，他一直憋到今天。
那個帶著幾十萬大軍兵臨長安，逼著大唐簽下盟約的頡利，如今已經成了階下囚。
李世民越想越激動。
「朕要去見父皇！」
說完便準備往外走。
長孫皇后趕緊攔住他。
「陛下現在過去做什麼？」
李世民腳步一頓，「當然是告訴父皇，東突厥滅了！」
長孫皇后看著他，「然後呢？讓太上皇知道當初把皇位交給您沒有錯？」
李世民臉上的興奮慢慢收了起來。
長孫皇后輕聲說道：「陛下此時過去，旁人會怎麼看？覺得您是向太上皇炫耀，還是特意去證明太上皇當初錯了？」
李世民沉默了。
剛才一高興，確實沒想這麼多。
長孫皇后繼續說道：「戰爭已經結束，而且大唐付出的代價遠比預想中小。」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封賞將士，撫恤傷亡，數萬將士在北方頂著風雪拼命，他們等著朝廷論功行賞。」
「這時候陛下做什麼，他們都會看在眼裡。」
李世民緩緩點頭，「觀音婢說得對，你還真是朕的良師益友。」
長孫皇后也笑了。
「臣妾可不敢當。」
李世民重新坐下，臉上的喜色卻很快變成了為難。
「其他人的封賞都好說。」
「李靖、李績、侯君集、程咬金這些人，按軍功升爵加勛便是。」
「可江陽怎麼辦？」
長孫皇后看向他。
李世民揉了揉額頭。
「這小子功勞太大了。」
「隴右安定、西域歸心、分化突厥，如今又親自帶兵當誘餌，把頡利釣進陰山。」
「頡利最終能被抓，他至少占一半功勞。」
李世民嘆了口氣。
「可他才多大？現在要是一下封得太高，以後再立功，朕拿什麼賞他？封低了，滿朝文武又都看著。」
「到時候別說江陽，連前線那些將士都得覺得朕賞罰不明。」
長孫皇后聽完李世民的話，也沉思起來。
江陽這一次的功勞確實有些嚇人。
按照正常的軍功封賞，直接封縣公都說得過去。
大唐爵位從國公、郡公、縣公往下，再到國侯、郡侯、縣侯，之後才是伯、子、男九等，與官制九品相對應。
江陽如今本來就是伯爵。
這次滅東突厥又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就算李世民有意壓一壓，至少也得往郡侯上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