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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兩銀子的巨款

2026-10-25 13:43:35 作者: 綠樹之盾

  「勁爆訊息,諸位,昨夜魏王殿下因愛生恨,酒後夜闖鎮國公府,這樁事你們可知?」

  「不知啊,快說來聽聽!」

  「成,看在咱們兄弟情分上,我便與你們細說。」

  「諸位附耳過來,此事我只講給咱們自家兄弟,萬不可泄露出去。」

  長安城,一家破舊酒肆內。

  四五個漢子正圍坐一桌。

  身著粗布麻衣,補丁摞補丁,腳踏草鞋,皮膚粗糙黝黑。

  此刻眾人腳踩條凳,就著兩文錢一盤的炒豌豆,喝那一文錢一兩的濁酒,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忽有一人面色一正,將話頭引向昨夜之事。

  喝酒吹牛,人之天性。

  所謂是,二兩馬尿灌下肚,天王老子都不及吾。

  

  至於是王爺還是什麼大人物——聽聽又不犯法。

  幾人連忙點頭,胸脯拍得山響,賭咒發誓絕不外傳,又緊催著快說。

  但那人卻有忽然端起了架子,瞥一眼碗中渾濁酒水,再瞧那盤炒得黑糊的豌豆。

  搖頭晃腦:「算了,不想講了。」

  「俗話說美女配英雄,故事配美酒,眼下碗中這半兩濁酒,實在沒什麼講頭。」

  「還是早些喝完,回家睡覺來得實在。」

  此言一出,幾人齊齊露出鄙夷之色。

  僵持片刻,一人咬咬牙,滿臉肉疼地將自己碗中酒水倒了三分之一給那人,瞪眼說道:「行了吧?」

  眾人都是一般光景,兜比臉還乾淨。

  喝酒從來各買各的,唯獨桌上這盤炒豌豆,是大伙兒湊錢買的。

  誰也指望不上誰請客,能從別人碗裡分得半口酒,已算本事。

  「嗯……」那人眯起眼,甚是滿意,目光又掃向其他人。

  餘下幾人滿頭黑線,一個個心不甘情不願地端起酒碗,各自分出些許倒了過去。

  那人這才端起酒碗,美美地抿了一大口,咂咂嘴,露出十二分滿足的神情,隨即便眉飛色舞地講了起來。

  說的是繪聲繪色、身臨其境,聽的人如痴如醉、神魂顛倒。

  連酒肆中其他幾桌客人也聽得入了迷,一個個悄悄將條凳往這邊挪,豎起耳朵不肯漏掉半個字。

  「講得倒是不錯嘛。」




  「昨夜魏王殿下翻牆之時,莫非你在現場?」

  滿座酒客正沉浸故事之中,此刻被人突兀打斷,一個個面露不滿,循聲望去。

  下一瞬,眾人看清來人打扮,登時嚇得一激靈,打了個寒顫。

  慌忙低頭望地者有之,仰頭望天者有之。

  一個個手忙腳亂,恨不得將自己藏進牆縫裡去,不敢與來人對視。

  唯有那講故事的王二狗,背對門口,全未察覺異常,只知自己一氣呵成的故事節奏被哪個不開眼的打斷了。

  王二狗語氣頗為不悅:「誰啊,能不能別在這兒搗亂?」

  「大爺我昨夜是不在現場,可我兄弟正追的那女子的男人的二姑家的姑娘,就在鎮國公府上做事,此事能有……」

  他滿臉傲氣地轉過身。

  入目,是三張臉。

  三張冷峻的臉。

  黑衣官服,腰挎三尺長刀,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玄鏡司!

  「……假的?」

  王二狗的語氣瞬間變了腔調,最後一個字扭曲得不似人聲,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篩糠一般。

  領頭的玄鏡司眉頭微蹙,側首問左右:「這他媽是什麼鬼關係,你們理清了嗎?」

  身後二人同時搖頭。

  「理不清,亂七八糟的。」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那兄弟不是啥好人,惦記人家媳婦。」

  「啪」的一聲,領頭之人一巴掌拍在王二狗肩上,語氣冰冷如刀:「叫什麼名字?」

  「王……王二狗。」王二狗渾身繃成一塊鐵板。

  「王二狗是吧?」領頭之人一把將他拎起,像拎一隻小雞崽。

  「說,這些胡話都是從哪兒聽來的?」

  「是、是我一個朋友講的。」沒有任何多餘掙扎,王二狗交代得乾脆利落。

  「走,帶我們去找你那朋友。」

  領頭之人二話不說,拎著人便大步跨出酒肆。

  三名玄鏡司,兩人押著王二狗出了門。

  餘下一人留步,緩緩轉身,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酒肆中每一張面孔。

  聲音不夾一絲情感:「告訴老子,你們剛才都聽到了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空氣幾乎凝固。

  一個腦子轉得快的忙不迭出聲:「回官爺的話,草民方才什麼都沒聽見。」

  「就聽王二狗喝多了發酒瘋,嘴裡嘰里咕嚕的,也不知在說什麼鳥語。」

  「嗯,很好。」

  玄鏡司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約莫一兩上下,隨手拋給說話之人。

  「不錯,賞你的。」

  「以後再遇到這種發酒瘋的,記得第一時間報官。」

  「有賞。」

  話音落地,玄鏡司轉身離去。

  「謝官爺!謝官爺!」

  那人攥著銀子,只覺眼前一切恍如夢中。

  一兩銀子啊,有錢人掉了都未必會彎腰去撿。

  可對活在底層的普通百姓而言,這卻是一個壯勞力半個月不吃不喝才能換來的巨款。

  相同的場景,同一日間,正在偌大的長安城中無數角落同時上演。

  不少人正唾沫橫飛地講述著魏王李曜的昨夜壯舉。

  當然是經過種種藝術加工的光輝版本。

  忽然玄鏡司的人便如鬼魅般悄然現身。

  簡單,粗暴,直接。

  問清訊息來源,拎人便走,一個接一個往上追索。

  遇上表現好的百姓,隨手賞下一兩白銀。

  數目不大,卻足以讓升斗小民熱血沸騰。

  而下一個被追到的人,同樣的問話,同樣的路數。

  繼續往上找。

  只要你還能供出一個來源,便只給些輕微教訓,當場放人,不作深究。

  可你若供不出告訴你故事的那個人。

  那便對不住了。

  玄鏡司有的是法子招呼你。

  若種種法子用完,你還是供不出上游,那便只剩一種解釋:

  你就是源頭。

  那咱們,可就得從頭,好好說道說道了。

  一整套手段使下來,再配上那看似不起眼、實則勾魂攝魄的一兩銀子。

  整個長安城的百姓,一夜之間全成了玄鏡司遍布街巷的耳目。

  一旦有人再敢談論此事,不出片刻,便會被熱心腸的街坊鄰里扭送官府。

  就這樣。

  一則在前世中幾乎致命的流言蜚語,這一世從問世到消弭,再無一人敢提,前後不過兩日光景。

  便徹底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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