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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知是喜是憂

2026-10-25 13:44:07 作者: 綠樹之盾

  宋慶陽邁步進了柳氏的屋子,身後跟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管家。

  一進門,宋慶陽便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這屋子竟這般狹小逼仄?

  往日裡自己怎的從未留意過?

  宋慶陽的目光落在柳氏身上,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含繡,懷之呢?怎的不見他身影?」

  柳氏閨名柳含繡。

  含繡?

  懷之?

  乍然聽到這般稱呼,柳氏猛地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含繡,這稱呼何等遙遠了?

  

  若是自己沒記錯,上一次聽他這樣喚自己,還是自己與宋慶陽初識那會兒。

  那時宋慶陽含情脈脈,一口一個含繡,叫得她心都化了。

  可嘆進府不過半年光景,這聲含繡便再不曾從他口中吐露過。

  即便偶爾留宿,也是來去匆匆,連句暖心話都欠奉。

  至於懷之二字,柳含繡更是頭一回聽見。

  往日裡他要麼連名帶姓呼喝,要麼稍有不順便直斥逆子,何曾有過這般親近的稱呼?

  身後那老管家心頭也是咯噔一下。

  這稱呼不對勁啊。

  老管家一雙老眼雖已渾濁,卻透著精明。

  飛快地掃了一眼屋內簡樸的陳設,當即主動朝柳含繡躬身一禮:「見過側夫人。」

  側夫人?

  柳含繡又是一怔。

  今日這是怎麼了?

  一個二個的都吃錯藥了不成?

  往日裡這勢利眼的老管家,莫說尊稱一聲側夫人了。

  便是敷衍地喚一句柳姨娘,那也得看人家心情好不好。

  柳含繡並未心安理得地受這一禮,規規矩矩地回了一禮,口中道:「翁叔。」

  老管家名叫翁韓慶,早在老侯爺在世時便已是府中管家。

  如今後院一應吃穿用度,明面上雖由正房掌管,實則仍是翁韓慶安排人手發放。

  是以在沒弄清狀況之前,柳含繡還真不敢在他面前托大。

  「含繡,懷之呢?」

  宋慶陽並未在意管家對柳氏稱呼的轉變,再次追問道。

  「怎的不在府中?莫不是又去哪兒廝混了?」

  「快派人將他叫回來,本侯有要事找他。」

  一聽宋慶陽張口便給兒子扣了頂廝混的帽子。

  柳氏心中頓時不喜,語氣便也淡了幾分:「侯爺,懷之並未外出廝混。」

  「此刻他還在清風書院讀書,需得酉時初才能放學,現下時辰還早呢。」

  「清風書院?」宋慶陽一愣,「懷之何時入的學,本侯怎的不知?」

  清風書院他是知道的。

  雖不及國子監,但在京中也算頗有名氣。

  創始人乃大玄一代大儒顧淮笙。

  此老在創辦書院之前,曾入朝做了幾天禮部侍郎。

  不過前後不過月余,便與皇帝大吵了一架。

  皇帝震怒,要將他流放三千里。

  多虧朝中大臣求情,才改為流放八百里,去了離京畿不遠的荊州。

  清風書院的雛形,便是在荊州誕生的。

  顧淮笙被貶後,自掏腰包辦起了一間學堂。

  三年後老皇帝駕崩,新帝登基。

  新帝深知顧淮笙是大才,下旨將他召回,意欲再次起用。

  誰知顧淮笙說什麼也不肯再做官。

  新帝無奈,讓他出任國子監祭酒。

  這個差事顧淮笙倒是應了。

  可同樣沒待多久,便單方面遞了辭呈,自己跑出來單幹了。

  正式創辦了清風書院。

  顧淮笙做院長時,最愛幹的事就是領著學子去堵國子監的大門論道。


  贏了便笑,輸了便罵。

  誰也勸不住。

  直到他年事已高,實在折騰不動了,這道有名的景致才漸漸消失。

  當年清風書院不再堵門之後,京中好熱鬧的人著實遺憾了好一陣子。

  直至今日,當年那翻光景,已有數十年未再上演。

  被許多人引為一大憾事。

  私下大罵繼任的院長。

  顧淮笙之子。

  乃是虎父犬子。

  不過話說回來,清風書院創辦六十餘年,前後走出過數名進士、數十位舉人。

  在京中眾多書院裡,也算是排得上字號的了。

  看著宋慶陽的面孔,柳氏心中微澀。

  都是他的骨血,為何差別這般大?

  就因為懷之是庶子麼?

  柳氏輕嘆一聲,道:「懷之兩年前便入了清風書院,侯爺竟不知麼?」

  宋慶陽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乾笑道:「含繡勿怪,你也知道本侯平日裡事務繁多,實在是虧欠了你們娘倆。」

  說罷,便轉頭吩咐老管家:「派人去清風書院,將懷之喚回來,本侯有要事與他商量。」

  「是。」老管家應了一聲,抬手便要喚人。

  「你親自去。」宋慶陽蹙眉道。

  老管家神色一凜,躬身道:「是。」

  再不敢怠慢,匆匆往外去了。

  管家一走,宋慶陽目光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忽然伸手將柳氏輕輕攬入懷中。

  柔聲道:「含繡,這些年是本侯虧欠了你。」

  「從今日起,你搬到西院去住吧。」

  西院?

  柳氏猛地抬頭,滿臉驚愕,難以置信地道:「西院不是周妹妹在住麼?」

  周侍倩,是宋慶陽兩年前新納的小妾,至今未有所出。

  卻因模樣嬌俏、慣會撒嬌,獨住一院。

  身邊服侍的丫鬟便有五六個,風光得緊。

  不像柳氏身邊,明說有一個貼身丫鬟,平日裡去還需做其它雜事。

  這不這會柳氏的丫鬟就不在身邊,去府中做其他事去了。

  宋慶陽面色不變:「此事本侯自有安排,你不必操心,一會兒便派人來替你收拾。」

  之後宋慶陽又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話,便轉身離去了。

  宋慶陽走後不到半個時辰,便有十來個府中下人來到柳氏屋中。

  個個舉止恭敬,口稱奉命。

  柳氏受寵若驚,自打進府,快二十年了,自己何曾有過這般待遇?

  她本就沒多少東西,十幾個人兩三趟便搬了個乾乾淨淨,前後也不過半個時辰。

  柳氏站在西院寬敞的獨門院落里,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歡喜之餘,心底卻忍不住替兒子忐忑起來。

  柳氏是個聰明人,曉得這突如其來的富貴絕不可能是平白無故掉下來的。

  自己娘家勢弱,否則也不至於誕下一子後仍多年不受寵愛。

  如今自己唯一的倚仗,便只有兒子宋懷之。

  今日宋慶陽一來便追問懷之下落,語氣態度乃至種種轉變,顯然都與兒子有關。

  可即便如此,柳氏心中非但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滿心忐忑。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於兒子而言,究竟是喜是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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