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思?」
人群中,有人猛地念出一個名字。
杏榜第一,今科會元,謝元思。
「謝元思?這人誰啊?可有人知曉此人?」
圍觀的學子們面面相覷,今科會元竟是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簡直怪哉。
「中了……我中了!我是今科會元!」
就在眾人四處打聽謝元思是誰時,人群中猛地爆發出一聲激動到變形的嘶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華服、體重過兩百斤的男子,正手舞足蹈,抬手指著杏榜,不停高呼自己高中。
「我也中了!第六名,元魁!我是元魁!」
「哈哈哈,我也中了!第十一名,會魁!」
杏榜前接二連三爆出喜訊。
但也有不少學子目光來回掃過榜上名字,臉色越來越凝重。
臉色最凝重的,正是方才被眾人提前恭賀為今科會元的蕭俊才。
放榜第一時間,他的視線就鎖定了第一名。
不是自己。
蕭俊才面色一沉,立刻看向第二排。
第二排九人,稱元魁。
沒有。
蕭俊才臉色已經徹底變了,目光飛速掃向第十一至第二十名。
這裡稱會魁。
可直到前二十名全部看完,都沒有蕭俊才三個字。
「不可能……這不可能……」
蕭俊才本就發白的臉色,此刻徹底變得蒼白。
「咳……咳咳……」
情緒激盪之下,蕭俊才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喘氣。
越咳越重,整個人瞬間大汗淋漓,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嘴唇發紫,徹底喘不上氣。
身體一軟,朝一旁倒去。
「蕭兄!蕭兄莫要激動!你肯定榜上有名,我們再往後找找,一定找得到。」
旁邊的學子一把扶住蕭俊才,一邊安慰,一邊飛速在杏榜上搜尋。
可找了一圈,竟真沒找到蕭俊才三個字。
「沒有?」
那學子一愣,轉頭問其他人:「你們找到蕭兄的名字了嗎?」
「沒有。」
「我也沒找到。」
「我也沒有。」
周圍幾人紛紛搖頭。
「快!快找郎中!蕭兄!蕭兄!」
蕭俊才撐著最後一絲意識,聽到周圍人七嘴八舌說找不到自己的名字,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現場除了蕭俊才,還有不少人見榜上無名,跪地嚎啕大哭。
也有人見自己高中,興奮得手舞足蹈。
場面兩極分化。
「殿下,出事了。」
「有學子榜上無名,氣急昏厥過去了。」
放榜處不遠的一家酒樓中,李曜靜靜站在二樓雅間窗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見蕭俊才突然昏倒,秦風神色一凝,開口道。
李曜望著窗外人山人海,面色平靜:
「十年寒窗,就為今朝。」
「今日落榜,氣急攻心也是常事。」
「這些學子即便落榜,但能走到今日,也是我大玄讀書人中的佼佼者,不可出事。」
「你派人把受不住打擊的學子都送去太醫院,務必保證他們無恙。」
「是。」
秦風領命轉身離去,不一會兒便帶人將蕭俊才和數個落榜後如瘋如癲的學子送往太醫院。
看著蕭俊才被送走,李曜對眼前場景也失去了興趣,轉身離去。
今日李曜來此,本就是為了蕭俊才,想與蕭家結個善緣。
蕭家是大玄宜州百年大族,朝中文武皆有。
當代家主蕭梁,更是繼承了祖上永勝侯的榮耀,食邑一千五百戶,官拜正三品武將。
手中握著大玄三萬撼岳軍,常年鎮守西北邊疆。
蕭家在宜州有著絕對的話語權。
蕭俊才則是蕭梁唯一的弟弟,自幼患有嚴重哮喘,是真正上不了馬、拉不開弓的人。
幼時多走幾步都喘得厲害,因此蕭梁對這個弟弟極為照顧,兄弟感情在世家子弟中出了名的和睦。
蕭俊才的身體註定他這輩子掌不了軍,想做官只能走文官一途。
好在老天雖給他關上了一扇門,卻把他頭頂的天花板砸開了。
蕭俊才武道不行,文采卻極為出眾。
三歲識字,五歲背詩百首,八歲能寫文章,十一歲中秀才,十三歲鄉試高中解元。
只是中解元那天,蕭俊才一時激動之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蕭家見蕭俊才身體如此不堪,擔心就算中了狀元也無福消受,便索性不再讓他參加會試。
這一耽擱就是幾十年。
如今蕭俊才已三十多歲,身體在多位名醫調理下,只要不過於激動便不會再輕易發病。
於是心中那點念頭又冒了出來,偷偷揹著家人,與三五好友跑到長安參加今年會試。
蕭俊才本想著憑藉自己的才學,就算不是會元,也至少能進前十,卻沒想到直接落了榜。
一時激動,多年未犯的哮喘再次發作,昏死過去。
李曜依稀記得,前世此事鬧得極大。
以是此次會試大考暴雷的真正導火索。
此事蕭俊才差點沒挺過來,整整昏迷數天才甦醒。
甦醒後第一件事,就是衝到皇城宮門前,敲響了那面多年未曾響過的大鼓。
告了御狀,理由是此次會試考官徇私舞弊。
玄帝得知後,一開始極為惱怒,覺得蕭俊才自不如人還不自知。
但考慮到蕭家的身份,還是召見了他,想現場出幾道題,讓他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知難而退,免得蕭家最後不好收場。
結果一見,卻發現蕭俊才文采非凡,不似作假。
玄帝心底頓時犯起了嘀咕,當即命人召見此次會試前二十名。
殿試還未開始,高中學子都還留在京中。
前二十名一到,玄帝想著眼前皆是大玄良才,便想活躍一下氣氛,於是出了一個上聯,先簡單考教一下眾人。
玄帝出上聯。
「十載寒窗,讀遍聖賢書,欲為蒼生立命。」
出完上聯,玄帝點名讓高中會元的謝元思打個樣。
謝元思見玄帝點名自己,頓時神情緊張,半天工夫憋不出一句。
直到玄帝等的不耐煩,神色逐漸變得陰沉之後。
謝元思迫於壓力,終於來了一句。
「三更茅廁,摸遍褲腰帶,只想夾帶過關。」
此言一出玄帝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好半晌才回過神,不可思議地看著謝元思:
聲音陰沉。
「你剛才對的什麼?重新給朕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