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秦王李稷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沉聲道。
「兒臣以為,此案除徹查泄題之人外,如何安撫此次大考學子,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考題泄露已成事實,傳出去是遲早之事。」
「朝廷若不提前定下安撫章程,一旦學子不滿情緒蔓延,必會衝擊朝廷威望。」
「而敵國細作,與民間不法組織,如青蓮教這等藏頭露尾之輩,也定會趁機散布謠言。」
「煽動學子,擴張黨羽,對抗朝廷。」
「此事還需父皇早做定奪。」
「臣附議。」
大理寺卿楊俊銘介面道。
「會試學子來自全國各地,既有世家子弟,亦有寒門子弟,但無論如何皆是我大玄賢良之才。」
「若朝廷處置失當,不僅朝廷威嚴受損,更會寒了天下學子的心。」
「若致使大玄年輕一代人才流失,甚至被有心之人利用,轉而仇視朝廷,將是大玄極大的損失。」
「臣等附議。」
其餘諸臣對視一眼,紛紛出聲。
「請陛下早做定奪,萬不可讓天下學子寒心。」
玄帝面色平靜,輕輕頷首:「秦王說得在理。」
「既如此,諸位都說說,有何良策安撫天下學子。」
眾人沉默片刻,都察院左都御史古洪都率先開口。
「嚴查泄題之人自不必說。」
「至於其他,老臣以為,陛下可即刻降旨,宣布此次大考作廢,全員重考。」
「此舉雖略顯武斷,於朝廷聲譽有損,但至少給了落榜學子一次重考機會,應能穩住絕大多數學子,不致對朝廷生出過多牴觸。」
此言一出,眾人眉頭緊皺,無人附和。
片刻後,大理寺卿楊俊銘沉聲道:「不妥。」
「古大人所言,於落榜學子確是憑空多了一次機會,看似安撫。」
「可對此次憑本事高中的學子,又是何其不公?」
「重考若能再中,自然皆大歡喜,可若發揮失常導致落榜,又當如何?」
「屆時這些學子定會對朝廷心生怨懟。」
「若再被敵國細作利用,轉而投敵仇視朝廷,後果同樣嚴重。」
「兒臣也以為古大人所言略有不妥。」
秦王李稷肅然道。
「會試乃國考,面向全國學子,朝廷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方有如此莊重嚴肅的選拔。」
「一舉一動,天下百姓皆看在眼裡。」
「若輕易作廢重考,豈非讓天下人以為朝廷將會試視同兒戲?」
「這對朝廷威嚴,同樣是一種沉重打擊。」
自己的提議被人否決,古洪都頓時面露一絲不滿。
「可這樣至少能安撫絕大多數學子。」
「再者,」古洪都看了一眼楊俊銘。
「楊大人是否有些顧慮過甚?我大玄地大物博,最不缺的便是人才。」
「只要穩住多數人的情緒,不使其對朝廷生怨。」
「至於區區幾個落榜學子,即便被敵國利用,又能如何?」
「我大玄如今在陛下治下,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民富軍強,何懼之有?」
「再者依臣只見,若學子真有本事,就算重考,依然能再次考中。」
「既然二次無緣高中,這等學子也算不上什麼良才,就算真的被利用,敵視朝廷,朝廷也大可無懼。」
殿中諸臣皆是朝堂巨擘,又因玄帝深諳帝王制衡之術,朝中素無一家獨大,群臣相互博弈早已成常態。
楊俊銘聞言當即反唇相譏:「我大玄民富軍強,自是不懼。」
「但此事尚未發生,本可防患於未然,為何偏要放任不管?」
「若真到了那一步,無論對方造成多大損害,即便最終只是傷了我邊軍一小卒,也是今日之過。」
楊俊銘說得大義凜然。
古洪都氣急:「你這簡直就是強詞奪理!」
「老夫不屑與你爭辯。」
「陛下眼下要的是儘快安撫學子的良策,你若不滿,大可說出自己的良策來。」
楊俊銘頓時語塞,一時之間,確無良策。
古洪都見狀,譏諷道:「老夫獻計你看不上,你倒是拿出一個萬全之策來啊?」
「何謂輕重緩急,你可明白?」
「大國行事,本就需有取有舍,有人要作出犧牲,哪有事事都能面面俱到的道理。」
說罷,古洪都冷哼一聲,昂起頭來,一臉得意。
楊俊銘氣得直翻白眼。
「砰砰砰!」
這時玄帝拿起一本奏章,重重敲在御案上,瞪眼看著二人。
語氣不滿。
「你二人幹什麼呢?」
「朕讓你們來議事,不是讓你們在這裡吵嘴。」
「要吵,各自回家吵去,吵得朕腦仁疼。」
玄帝不耐煩地將奏章隨意丟在案上,抬手揉著太陽穴。
二人齊齊一驚,慌忙躬身請罪:「臣有罪,請陛下降罪。」
玄帝並未理睬,目光掃過其餘諸臣:「你們呢?」
「戲看夠沒有?」
「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臣有一拙見,請陛下參詳。」
禮部尚書李宏卓沉思半響出列道。
「既然重考不妥,可否退而求其次,嚴查此次高中之人。」
「一旦查實作弊,立即剝奪其貢士身份,由後一名學子依次遞補,直至補滿為止。」
「另外,朝廷還可對此次參與會試的學子加大補貼力度,以安民心。」
「陛下以為可否?」
李宏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玄帝的神色。
玄帝一手輕輕敲擊御案,臉上毫無表情,顯然對此舉不滿。
人群中李曜同樣一直在觀察著玄帝的神色,眼見差不多了。
當即一步跨出,沉聲道。
「李尚書此舉雖足夠求穩,但力度太小,不足以體現朝廷對此事的重視。」
「也不能更好給學子一個滿意的交代,若處理不好,日後恐留詬病。」
玄帝聞言眉梢一挑:「說說你的想法。」
李曜略一沉思,道:「兒臣拙見,為表朝廷重視,此次高中的四百餘名學子,全員單獨隔離,接受三司嚴查。」
「一旦查實作弊,立即剝奪其全部功名頭銜,終生不得再考,亦不得舉薦為官為吏。」
「若查明確未參與作弊,朝廷便承認其貢士身份,六月照常參加殿試。」
「至於其他學子,朝廷即刻降旨說明原委,另設恩科二場。」
「同時,為彰顯朝廷恩典與重視,恩科二場不再由禮部主持。」
「改由皇家親自主持,由一名皇子代替父皇前往貢院監考,以昭皇恩浩蕩。」
「再錄取新一批高中學子。」
「待六月殿試時,兩場高中的學子不分先後強弱,同場參加殿試,再行排定名次。」
「選出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