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可能？」
殷承允表情錯愕，不願相信這話。
李曜扭頭看了殷承允一眼，面色平靜道：「殷大人，你高坐廟堂太久，看不見民間百姓疾苦，也是正常。」
「先趕路吧，再走十里地，前方便是鳩山縣。今夜我們在鳩山縣歇腳，明日一早繼續出發。」
此地早已遠離京畿地帶，地處青州、平州兩州交界處，如今又有大災，治安可不像長安那般好。
可謂是亂得一塌糊塗，山中有匪患不說，就是普通災民，也時有餓急了眼，心生邪念鋌而走險者。
所以相對來說，目前在城中過夜，怎麼都比在野外過夜安全一些。
殷承允自然聽出了李曜話中的含義，頓時面紅耳赤。
張口欲要說什麼，但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雖為官半生，卻從未外派做過地方官員，一直在京城。
等李曜一行人抵達鳩山縣外時，天色已經徹底被黑夜籠罩。
城門落鎖，城外百米開外，隱隱約約匯聚了不少災民。
藉助月色，李曜一眼看去，初步估算，眼前災民當有好幾百人。
有的應該已經來了一段時間，用粗布枯草之類搭了一個簡易帳篷。
有的應該才到不久，就這樣隨意躺在地上，面黃肌瘦，若非仔細看去，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都以為是一具屍首了。
李曜一行人的出現，引起了一眾災民的注意。
大多眼神麻木地看著李曜等人，不過也有災民為了節省體力，並未睜眼。
「這些災民為何全部匯聚此處，卻不進城中？」
殷承允疑惑問道。
李曜表情平靜，忽然開口道：「殷大人要不要玩個小遊戲，賭一把？」
殷承允看了李曜一眼，蹙眉說道：「公子倒是好雅興，看著眼前遍地災民，竟然還有這番閒心？」
李曜聲音淡然：「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此刻無論我是否有這雅興，結果能有何不同嗎？」
殷承允眉頭緊鎖。
蔣開宇此刻出來打圓場道：「公子說得在理，人間疾苦我等是要憂心，但也不能因此什麼事都不做，全程緊繃著這根弦。」
「若是如此，長此以往，反倒有害。」
「這樣，公子的賭約算我一個，咱們小賭怡情。」
蔣開宇眼珠子一轉，笑道：「就賭一月俸祿，輸者自己捐出一月俸祿，用以賑濟此次蝗災。」
話落便接著說道：「我賭城中無一災民。」
李曜輕笑出聲：「蔣大人倒是嘴快，不過我何時說過賭這個了？」
蔣開宇聲音平靜，似笑非笑地反問道：「哦，難不成是在下會錯了公子之意，公子說的賭約不是這個？」
「行吧，既然蔣大人都說了，那便賭這個吧。」
李曜點頭說道。
「我也和蔣大人一樣，賭城中無災民。」
李曜話音落下，方才還反感此事的殷承允忽然開口說道。
李曜表情一愣，看向殷承允：「殷大人，你確定？」
殷承允表情略有不滿：「公子，我只是久居長安為官，但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世間的不公還是知道一二的。」
「哈哈，也是。」李曜長笑一聲，對二人道：「既然這樣，我也跟著二位下注如何？」
「這般如何判定輸贏？」
蔣開宇一怔，問道。
「到時我自有評判。」李曜幽幽一笑。
「城下何人？現在已是二更，城門早已落鎖，城中宵禁，不准任何人走動。」
「爾等欲要進城，待明日寅時過後，城門開啟再說。」
幾人說話間，靠近了城池，這時一道厲喝從城頭傳下。
李曜身後秦風聞言，策馬上前，仰頭厲聲道：「玄鏡司辦案，速速開城。」
城頭安靜了片刻，另一道更加成熟的聲音傳了下來。
「近日城外災民眾多，時有匪患混雜其中，試圖混進城中肆意破壞。」
「還請玄鏡司的大人取出憑證，待查驗仔細之後，小的再開門讓諸位大人進城。」
此人說話間，城樓上也放下來一個竹筐。
秦風取出一塊令牌，隨手丟進竹筐中，正是玄鏡司的令牌。
此時魏王的身份還不宜出現在此，玄鏡司的身份正好。
官職不算大，卻能唬得住人，無人敢細查玄鏡司人的身份。
「嘎吱……」
令牌送上去不足片刻，城門便響了起來，開啟了一半。
一名身穿小吏服飾的中年男子小跑出來，身後跟著七八個人。
李曜見只有這麼幾人出現，面色平靜，並未感到意外。
鳩山縣地處青州邊境，離平州不遠。
就是一座小城，城牆不高，還不足兩丈。
城中也就萬來人口。
城牆主要是用來防土匪、盜賊、小股亂兵以及走私和洪水等，也用於周邊村鎮的行政管控。
夜間能有十來個在城門樓子上值崗的人，能及時發現有人靠近，也是不錯了。
「鳩山縣門官邱老二參見諸位玄鏡司大人。」
邱老二身材肥胖，跑起來身上的肥肉都是一顛一顛的。
與城外數百面黃肌瘦的災民形成鮮明對比，無比諷刺。
邱老二身後還跟著七八人。
兩人身材略微健壯，穿著與邱老二一樣的暗紅色服飾，並未披甲，只是腰間掛著一柄官刀。
其中一人背後還揹著一把長弓和數支羽箭。
剩餘的人穿著就五花八門了，皆是尋常百姓穿的粗布衣物，甚至李曜還看到其中一人身上的衣物打了好幾塊補丁。
幾人手中各自拿著一根齊眉棍，看著李曜一行人，眼底露出一絲膽怯，不敢也李曜等人直視。
「看來，門官這個差事，是個不錯的肥差啊，瞧瞧這心寬體胖的。」
秦風策馬在最前面，看著邱老二聲音不咸不淡地說道。
邱老二不敢接話，陪著笑臉，雙手將令牌還了回來。
聲音謹小慎微：「諸位大人，城門已開，是否需要小的為諸位大人引路，前往城中驛站，另外再備些吃食？」
「可！」秦風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看都不看邱老二一眼。
將平日裡玄鏡司外出的那股囂張勁，表現得淋漓盡致。
「諸位大人請。」就是這個味兒，邱老二全身一激靈，趕忙走在最前面領路。
「滾滾滾！誰敢靠近城門，當心老子手中的棍棒不認人。」
李曜一行人魚貫而入，身後傳來一陣厲喝，片刻之後城門再次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