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指揮使齊來直起身子,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對孫侯道:「孫侍衛,軍情緊急,本將就不陪孫侍衛你了。」
「你一路勞頓,本將已命人備了些簡單的吃食,孫侍衛可先去用些吃食,好好休息一下。」
「子康,你帶孫侍衛去用餐。」齊來點了一名年輕小將。
「是。」年輕小將應了一聲,抬手對孫侯道,「孫大人,請隨我來。」
「有勞了。」孫侯對小將輕輕點頭,二人離開了此處。
孫侯並未趁此機會與齊來過多寒暄。
一來二人身份不對等。
齊來身為一州指揮使,屬於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對孫侯態度好,是因為孫侯背後代表的是魏王。
身為臣子,該有的態度需要有,但不可能在自己人面前太過獻媚,以免有失身份。
二來,孫侯自己身為魏王的親衛,也需要避嫌。
正常傳達魏王令旨可以,但若是趁機與大臣攀附交情,便是身為上位者身邊親衛的大忌了。
這是上位者所不容的,更容易讓有心之人藉此做文章。
孫侯離去,齊來抬頭望向前方,臉上笑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愁容。
「將軍,這天鳳山可不小啊,橫跨四五十里,左右還與山脈相連。」
一名副將愁容滿面道:「清風寨又常年盤踞在天鳳山中,對其地形早已了如指掌。」
「若他們存心躲藏,只要帶夠食物,莫說殿下只給三日時間,就算三年,咱們也未必能找到清風寨的蹤跡啊。」
「是啊將軍,就三天時間,就算神仙來了也沒轍啊。」另一人也愁眉苦臉道。
其餘人也是一臉難看。
若是這躲進深山的山匪那麼好找,哪裡還有今日的清風寨,他們早就將其剿滅了。
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戰功,是他們晉升的資本啊。
齊來抬頭看著眼前一望無際、被蝗蟲禍害得不輕的大山。
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冷冷道:「傳令下去,立即將周邊數城儲備的火油全部調來,放火燒山。」
「放火燒山?」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頓時大驚失色。
副將更是急忙勸說道:「將軍不可。」
「將軍若是放火燒山,訊息傳回長安,朝中群臣定會因此事抨擊將軍,將軍恐遭朝廷問罪。」
「還請將軍三思。」
其他人也紛紛勸說,柴米油鹽,柴在第一位,放火燒山,在大玄可屬於重罪。
並且凡是大山,木材充盈之地,皆掌握在地方世家手中,若是放火燒山,掌握此山的世家同樣不會善罷甘休。
齊來聞言蹙眉提高音調:「那你們可有什麼好辦法,能在三日內完成殿下令旨,全面清剿藏於天鳳山深處的青蓮教餘孽?」
眾人頓時沉默了。
齊來停頓片刻:「清風寨仗著自己熟悉天鳳山的地形,只把近段時間上山的山匪留下,金銀錢財、糧食等一切值錢能用的東西卻全都帶走了。」
「他們帶著這麼多東西逃走,即便再怎麼熟悉天鳳山,在道路難行的深山中,也註定走不遠,定然還藏在這深山某處。」
「調來火油,大軍嚴守天鳳山四周,三面放火圍燒,留出一處缺口,定能將這群陰溝里的老鼠逼出來。」
「爾等可有異議?」
齊來看著眾人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說話。
放火燒山,朝廷定會問責,他們不敢擔這個責。
可執意反對,魏王令旨他們也都聽到了,只有三日,他們同樣不敢違抗。
所以一個個都選擇了沉默。
齊來環顧一圈:「既然諸位都無異議,此事便這麼定了。」
「至於事後朝廷是否會降旨問罪,自有本將一人承擔,爾等無須擔憂。」
齊來給了眾人一顆定心丸。
「是。」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領命散去。
不久齊來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呼嘯聲,乾燥酷熱的風混在著黃沙打在臉上。
山林間光禿禿的樹梢也被大風吹得呼呼作響。
一直跟在齊來身邊的副將抬手感受了一下風勢:「將軍,起風了。」
「好,起風了好啊。」齊來見狀面色逐漸激動起來。
對身邊的副將吩咐道:「郭宇,你立即安排下去,徵調人手,順著天鳳山山腳砍出一條間隔百步間距的火勢隔離帶。」
「速度要快,今晚子時之前務必完成。」
「是。」副將郭宇應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副將轉身走了幾步,大聲喊道:「來人,立即去將昨夜俘虜的幾千清風寨山匪,一人給一份吃食,全部給老子拉到山下砍樹去!」
「另外,立即派人徵調周邊所有村莊能喘氣的百姓,自備柴刀斧子,全部送到天鳳山來砍樹!」
在齊來的死命令下,一條沿著天鳳山腳、寬百步以上的隔離帶,僅半日便被硬生生砍了出來。
時間來到晚上,風更大了。
許久大旱,加上蝗災,大風一來便是漫天黃沙。
黃沙被大風吹到臉上,打得臉頰生疼,眼睛都睜不開。
「將軍,石城的火油送到了。」丑正左右,副將走到齊來身旁說道。
「其他幾個城池的火油到什麼地方了?」
齊來手中捏著一塊餅子,就著涼水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孫侯並未回去,此刻手中也拿著一塊餅,遠遠地席地而坐,看著這邊。
副將說道:「斥候來報,山源城預計半個時辰後到,武定城的預計還需兩個時辰左右。」
三座城都是天鳳山周邊城池,臨時徵調火油,自然只能從周邊城池調取。
齊來眉頭微蹙:「讓武定城加快速度。一個時辰後送不到,為將者領軍棍三十,其餘一律領軍棍十。」
「是,末將立即派人傳令下去。」
副將應了一聲,抬手換來了傳令兵。
「你們石城的火油儲備就這麼點?」齊來則是起身走到了幾輛馬車前。
數名身穿布衣的百姓,正在將一個個裝有火油的大桶搬下馬車。
齊來一眼望去,總共就三輛馬車,每輛馬車上放著不到十個桶。
臉上頓時生出怒意:「本將不是命令你們將城中所有火油全部運來嗎?」
「你們就運這麼幾桶過來,是在拿本將的軍令當兒戲嗎?」
「將軍息怒,我們石城只是小城。」負責押送火油而來的石城縣尉聞言面色驟變。
急忙上前解釋道:「火油這等珍貴物資,平日裡能有這點儲備已是不易,哪裡還有多的。」
「今日卑職送來這些,已是城中儲備的全部火油,還請將軍明鑑。」
「將軍,石城送來的火油,是小的親自跟著去石城庫房提出來的,確實只有這點儲備。」這時,前去石城傳令計程車卒站出來解釋了一句。
齊來臉上的怒意這才消了不少,揮手說道:「送到山上去,根據風勢順風潑灑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