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無邊無際的火海。
耳邊是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惡鬼嘶吼般的咆哮。
對死亡的恐懼讓眾人面色蒼白如紙,一時間竟呆愣在了原地。
「快跑啊……救命啊,大火燒過來了。」
直到一陣驚恐萬分的嘈雜聲傳入眾人耳中,眾人這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剛才還一口一個無生老母、一口一個解救萬千受苦百姓的清風堂主,嘶吼了一聲「跑……」,轉身就跑。
其他人見狀,沒有絲毫猶豫,同樣轉身就跑。
至於一個個掛在嘴邊的無生老母,早已被丟在腦後,此刻他們只想逃出火海再說。
山火在狂風的吹動下,蔓延速度極快。
從肉眼看見沖天火柱,到山火蔓延至腳下,也就半盞茶的工夫。
「救命啊……別特麼推老子!」
「啊……」
「滾開,別擋老子道。」
一時間,整個清風寨山匪的藏身之地,各種推搡、辱罵、嘶吼、哀嚎聲響成一片。
「不好,這邊也有大火,朝那邊跑!」
「那邊也有,朝這邊跑!」
一時間眾人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個個臉上掛著驚恐的神色。
可不少人絕望地發現,山火無邊無際,不管從哪個方向逃,前方都能看見無盡的山火。
此時清風堂主也是無頭蒼蠅中的一員,他懷中抱著一個不大的箱子。
箱子中是他多年攢下來的大半身家。
裡面一半是金子,剩下的是平州最大票號的銀票,以及幾塊成色非常好的玉石。
眼看大火都到跟前了,清風堂主逃命之際,仍不忘把自己這箱命根子抱上。
可終究是年紀大了,抱著沉重的箱子,還沒跑出二里地,就累得夠嗆。
再加上此刻刺鼻的濃煙已經覆蓋了山頭,更讓清風堂主寸步難行。
「你過來給本堂主抱著。」清風堂主跑不動了,原地半蹲著喘粗氣,抬頭指著身後一人說道。
「抱你媽個錘子,死開!」
哪成想以往唯命是從的傢伙,此刻聽聞此話,卻是面露猙獰,上前一把就將其推倒在地,停都不帶停一下地朝前跑了。
另外一直跟著跑的幾人,也迅速繞過清風堂主朝前跑去。
大火來得太快,眾人跑得極為散亂。
跟著清風堂主一起的本就沒幾個。
片刻工夫便跑了一半。
還剩下幾個站在原地,眼神也不對,看著從清風堂主手中摔出去的箱子,眼中滿是貪婪。
看著摔倒的清風堂主,幾人非但沒有伸手去攙扶,反而面露一絲兇狠的殺意。
一手握緊手中武器。
幾人腳步微微停頓了片刻,便異常默契地朝清風堂主沖了過去。
「噗嗤……」
幾乎是同時,清風堂主身上就挨了好幾刀。
「你們……」
清風堂主身軀猛地一僵,瞬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只能睜大眼睛看著幾人,滿臉不甘。
「堂主大人,你可以回歸老母的真空家鄉了。」一人面色猙獰地譏諷道。
「你敢……」
清風堂主還未徹底咽氣,便有一人抽刀,一個箭步躥了出去,目標正是那裝滿金銀的箱子。
剩下幾人厲喝一聲,同步做出動作,朝箱子撲了過去。
財帛動人心。
大難臨頭各自飛。
本就沒幾個好鳥。
一群天天刀尖上舔血過日子的人,面對巨額錢財的誘惑,哪裡還顧得上以往的江湖義氣?
即便此刻身後就是要人命的熊熊山火,人性的貪婪也讓他們短暫忘記了山火對生命的威脅,眼裡只有令人心動的財富。
此刻所有人的想法都只有一個:只要今日不葬身在這火海中,有了這箱銀子。
往後自己便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哈哈,我的了!」第一個撲過去的人撿起箱子,面色大喜。
「噗嗤……」
可還未高興片刻,便感覺腹部一涼,低頭一看,一把滿是鮮血的刀刃也從自己腹部穿了出來。
頓時眼神暗了下來,手中無力,箱子脫手掉了下來。
另一道身影速度極快,一把抄起箱子,便往前躥了出去。
也不管下方地勢如何,直接抱著箱子跳了下去。
另外幾道身影也跟著跳了下去。
即便下方的火光已經越發刺眼,也沒能阻止幾人。
「踏馬的一群瘋子!」當然也有個別惜命之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罵了一聲,朝另一個自我感覺安全的方向快速跑開了。
……
天鳳山的山火燒了數天。
即便是到了李曜規定的三天後,天鳳山的火勢依舊沒有絲毫減小,還燃著熊熊烈火。
不過因為齊來從一開始便是圍三闕一,留了一線生機,當晚大火燃起之後,不少人本能地從缺口處慌不擇路地沖了出來,被山下等候多時計程車卒輕鬆拿住。
第二日,山火開始不受控制地逐漸四面合圍,山上再下來的人便少了很多。
等到第三日時,山火早已徹底四面連線,整片火海連成一片,整座山都被籠罩在火海中。
第三天凌晨,齊來站在已經後撤十里的營地中。
看著前方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的山火,對一旁的副將沉聲道:「山火昨夜已經徹底合攏,不可能再有青蓮教餘孽下山。」
「本將先帶已經歸案的青蓮教餘孽回平州復命。」
「你帶人繼續守在這裡,務必確保山火不會從天鳳山蔓延到其他地方去。」
「等天鳳山山火徹底熄滅之後,你再帶人上山徹底搜查一遍,除了在大火中化成灰燼的,其餘人的屍體一律給本將清理出來。」
「是!」副將聲音洪亮。
「駕!」
齊來隨即命人迅速生活做飯,簡單吃過早飯之後。
帶人押著數千青蓮教餘孽,朝平州方向而去。
這所謂的數千青蓮教餘孽,九成九是近段時間剛落草為寇、上了清風寨的人,是清風寨此次倉皇逃跑時徹底捨棄的那批人。
至於這兩天山火燃起後,真正從天鳳山中衝出來的青蓮教餘孽,卻不足百人。
可此刻誰又會在乎呢?
從他們落草為寇、上山的那一刻起,他們便被定性為山匪了。
從李曜嚴令齊來必須在三日內給出一個交代時,他們的身份便又自動轉變成了平州青蓮教餘孽。
因為帶著數千青蓮教餘孽,即便齊來想提高趕路速度,也沒有辦法。
哪怕鞭子抽死了人也是如此,畢竟這些人要靠雙腿走路。
況且還都是一群餓了許久、沒吃過飽飯的人,又能走多快?
這些人大多即便上山落草為寇、上了清風寨,身份也只是底層干粗活累活的螻蟻。
大災之年,百姓沒糧。
身為靠下山掠奪百姓糧食為生的山匪,自然也就富裕不到哪裡去。
怎麼可能會讓他們吃飽?
無非也就是給口吃的,吊著命,能幹活,餓不死就成。
其他的就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