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朱慈烺前腳回來,後腳兩個宦官就跟著來了。
二人是崇禎授意,由王承恩特意安排過來的。
朱慈烺視若無睹,未曾搭理半分。
他心中正飛速盤算,如何破眼前這死局。
雖有周皇后暗中示意周旋,可一旦真被禁足三月,一切早已為時已晚。
此時已是四月,三月之後便是七月。而十月,孫傳庭便會戰死沙場。
到時候,大明就要亡了。
朱慈烺分毫都等不起。
「大伴。」
聽到太子叫他,丘致中連忙躬身:「小爺。」
朱慈烺抬手,讓其附耳過來:「你去一趟錦衣衛,把錦衣衛都指揮使駱養性叫來。」
「他要是不想來,你得想辦法把他逼來。」
錦衣衛都指揮使,天子耳目,皇帝直屬。
皇帝跟太子本就是天然矛盾,駱養性自然不願意跟太子接近,受崇禎猜忌。
所以朱慈烺必須要坑他一手,強行綁上賊船。
現在他無權無勢,能夠利用的,也就是自己的太子身份。
「奴婢這就去,小爺放心,定叫他過來。」
丘致中身子一抖,隨後馬上表態。
他知道事情輕重,可作為太子內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且他也不能拒絕太子。
朱慈烺點頭道:「去吧,速去速回。」
若丘致中還不能信任,他也沒有信任的人了。
丘致中連忙快步走出,只是誰都沒想到,才一出門,就被崇禎派來的兩個宦官攔住了。
「丘公公還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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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宦官一左一右擋在殿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丘致中問道:「兩位為何攔我?」
左邊的宦官沉聲道:「萬歲爺諭旨,太子殿下須在東宮禁足三月,無陛下親筆口諭,太子殿下不得踏出東宮半步,殿下身邊之人,亦不得隨意出入,違者以抗旨論處。」
旁邊宦官補充道;「丘公公還是請回吧,陛下特意命我等二人守在此處,便是要盯著東宮動靜,莫要讓咱家兄弟難做,也莫要連累了太子殿下。」
丘致中心頭一沉,隨即笑嘻嘻的從袖口掏出銀票。
「兩位還請高抬貴手,殿下想要一些好的吃食,我這只是去幫忙瞧瞧。」
兩宦官看著銀票,眼神閃過幾許貪婪。
可想起王承恩,強行咽了口口水,只能委婉道:「丘公公,萬歲爺諭旨剛下,太早了些。」
不是他們不想要,貪財是宦官們的德性。
可辦事也是要有規矩的。
萬歲爺諭旨才下不到半個時辰,就不當回事了,這往後怎麼服侍。
都說禁足三月,你過上兩天,哥幾個也不會為難呀。
丘致中也明白這個道理,只能轉頭回去跟太子稟告。
朱慈烺臉色有些陰沉,他沒想到崇禎這麼狠。
不只是他,連內侍都不准出門。
這是要把他徹底圈在東宮裡面。
眼下局勢,幾乎已是死局。
難道便要就此認命?抑或是等到李自成兵臨城下,再倉皇逃往南京?
到那時,真逃得掉嗎?
丘致中見太子神色鬱憤,低聲勸道:「小爺,今日內庫新送來了幾樣新奇物件,殿下不妨賞眼一觀?或許能疏解心中煩悶。」
朱慈烺有些不悅的看了一眼丘致中。
國難當頭,江山將傾,哪還想著嬉樂之物?
他正要開口訓斥,腦中卻驟然靈光一閃。
火器!
東宮庫藏之中,何止奇珍異玩,更藏有火器!
崇禎八年畢懋康《軍器圖說》發明自生火銃,也就是燧發槍。
不用火繩、扣扳機擊燧石發火,比鳥銃先進。
只可惜工藝繁複、造價高昂,恰逢亂世國庫空虛,始終未能大批次鑄造。
但東宮內庫有。
那是兵仗局專為皇家御製的珍品,只給皇帝、太子與近身近衛打造過寥寥數柄樣槍。
東宮內庫之中,正藏有幾柄燧發短銃。
如今他這個太子,在宮中沒有半點威望,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
雖說親自動手殺人這樣的事,有失太子體統,可他也指揮不動人。
外面兩個宦官,正好是殺人立威最好目標。
殺官不好處理,可宦官,皇帝家奴,殺了影響不大,就算崇禎知道了,也不會說太過斥責太子。
誰還不會扯謊了,怪罪下來,就說兩宦官跋扈,不敬太子。
殺人立威,還得有人看,拖人下水才行。
很快,朱慈烺的腦海里就有了個雛形。
不過眼下先去看看火器。
便開口道:「好,去內庫瞧瞧。」
丘致中正準備挨罵,結果太子突然這麼說,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連忙道:「是,小爺。」
剛出房門,看守的兩個宦官就連忙過來攔著。
朱慈烺冷哼一聲:「爾等倒是盡職盡責。」
兩個宦官連忙躬身行禮,面對丘致中,他們還能多說幾句,可面對太子,那必須得恭恭敬敬的。
為首宦官道:「殿下說笑了,奴婢們奉萬歲爺之命,看護殿下靜養,不敢有半分懈怠。」
語氣里刻意加重了『萬歲爺之命』這句,暗指自己是崇禎的人,並非東宮所轄。
丘致中趕忙站出來呵斥道:「放肆,殿下要去內庫瞧瞧,你們也敢阻攔!」
兩個宦官趕忙道:「奴婢不敢。」
朱慈烺淡淡道:「父皇派你們來,是照看孤起居的,不是來審查,管束東宮。」
「父皇只是令孤禁足自省,並非將孤當作罪臣圈禁。」
「爾等若敢越矩半步,不必驚動父皇,孤便可按宮規處置。」
兩宦官見太子如此強勢,也不敢多嘴了,只能低頭作揖:「奴婢們知曉了。」
東宮內庫坐落於東宮西北角,毗鄰御花園偏殿,是一座獨立的院落
守庫的是兩名老宦官,皆是在東宮當差數十年的老人,見太子駕臨,連忙躬身行禮。
國庫早已空虛,東宮用度日漸拮据,內庫也早已不復往日繁盛。
內庫雖大,但大多空蕩蕩的,幾架整潔的博古架孤零零立著。
如今苛捐雜稅遍布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東宮能有這些殘存之物,已然是勉強維持體面。
穿過前廳,後廳的案几上,擺放著四個精緻木盒。
朱慈烺開啟木盒,精緻的短髮火銃映入眼帘。
跟外邊軍械不同,內庫即便東西少,但也有人每日清理保養。
短銃光亮潔淨,銃身是上好的精鐵所制,刻著細密雲紋。
銃托是紫檀木,上面還鑲嵌的一小塊和田玉。
朱慈烺伸手拿起,入手微涼,沉甸甸的。
扣動扳機,咔噠一聲輕響,燧石撞擊產生的火花隱約可見。
皇家御用,自然是大師作品,工藝精湛,遠非尋常軍械可比。
值守的宦官介紹,這四支短銃每日有懂得火器的宦官用桐油保養。
木盒裡還有用油紙包裹的顆粒火藥,以及旁邊數枚鉛彈。
以及清理火藥殘餘的軟布,防止燧石磨損後無法擊發,用來替換的一小袋乾燥的燧石,壓實鉛彈的壓條。
明末已出現顆粒化火藥,且在御製、精銳軍械中已有應用,但未普及。
朱慈烺吩咐道:「退下。」
丘致中帶著幾名宦官退至外廳。
朱慈烺直接上手,這都不用學,火藥鉛彈裝填,兩把短統插入腰間,其餘配套裝入袖袋。
明末衣服下擺大、不貼身,太子常服都是直筒、寬擺,從腰到膝完全是空的。
四把短統藏在腰間,完全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