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旁邊，王承恩猛的回過頭來，看向太子，聲音顫抖。
「太子殿下...你...這是要做什麼？」
「陳院判已然說過，陛下只是鬱結盡散，昏睡一兩日便會醒來，你竟敢調兵圍宮？」
「這是謀逆啊！」
「老奴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你胡來！」
王承恩對崇禎，那是絕對的忠心，這點毋容置疑。
而崇禎也對王承恩非常信任。
不僅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更是東廠提督，去年提督京營戎政，總領北平衛戍軍隊。
兼掌御馬監、司設監等內府機構，管理宮廷事務、馬匹、儀仗與部分皇店財權，對內廷全方位掌控。
如果王承恩鐵了心的阻止朱慈烺，那麼監國這事，還真是大麻煩。
這時，周皇后也回過神來，眼神不敢置信，聲音哽咽：「烺兒，我的兒，你告訴母后，這不是真的。」
「你只是擔心你父皇對不對？快讓周世顯撤兵，別對不起母后，也別對不起你父皇。」
朱慈烺沒有搭理王承恩，因為他很清楚，不管自己怎麼說，都不可能說服王承恩。
唯一能說服的物件，只有自己的生母，周皇后。
面對周皇后的目光，朱慈烺沒有逃避，只是輕聲道：「娘，我沒有對不起你，也沒有對不起父皇。」
這次，朱慈烺沒有喊母后，而是跟民間那樣，叫了聲娘。
也就是這聲娘，讓周皇后心頭一顫。
多少年了，自從朱慈烺懂事以來，便嚴格按照皇家禮法稱呼母后。
娘這個稱呼，還是在朱慈烺幾歲的時候。
那時候，小小的娃兒，整天娘娘，娘娘的叫著。
小娃喊的娘娘，並非是說宮裡的娘娘，口音不同，更像是娘娘，等同於後世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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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聲娘，讓周皇后原本對太子的擔憂，消減大半。
「那你為何要這般做，難道你不知道，等你父皇醒來，知道這些事，會如何責罰於你嗎。」
周皇后心痛的勸說道，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周皇后心裡也在堅持，就算陛下醒來，她也要想盡一切辦法，不讓陛下廢朱慈烺的太子位。
朱慈烺卻嘆息道：「娘，我沒有辦法了，這是我唯一的辦法。」
「我不是要謀逆，也並非是奪權，而是要救大明。」
「父皇為何會氣到昏迷，是因為我跟他說，他根本不配當皇帝，在位十六年，勤勤懇懇，然而大明在父皇的治理下，局勢卻越來越壞。」
「娘仔細想想，當初，父皇從大伯手裡接過皇位的時候，大明還有中興之象，大伯臨終前，還稱父皇為堯舜之君。」
「可事實呢，這些年的變化，娘應該也是看在眼裡的。」
「局勢越來越壞，各地民變，當年被打敗的後金，現在捲土重來，朝廷之上，黨爭不斷，國庫虧空。」
「如今天下三分之一的江山，都已經不屬於大明。」
「娘覺得，距離大明亡國，還有多遠？」
「一年，兩年？」
這番話，讓周皇后頓時變了臉色。
雖說大明有祖制，後宮不得干政，但周皇后對大明如今的情況，也是懂得一些的。
就跟崇禎一樣，朱慈烺的話雖然很刺耳，但卻沒有反駁的點。
大明，確實是在崇禎的治理下，越來越壞了。
朱慈烺這番話，其實有些詭辯。
崇禎接手大明的時候，確實是有中興之象，但其實是源於表面。
真正的情況是，天啟末年屬於迴光返照，並非中興。
萬曆末年，大明到處打仗，國庫虧空，天啟初年，遼東慘敗，丟城失地。
然而在天啟末年，袁崇煥寧遠大戰打傷努爾哈赤，努爾哈赤不久後就死了。
一直輸的大明，竟然打贏了，後金打不動了，邊境穩了。
這就是天大的勝利。
國內也沒有大亂子。
陝西大旱還沒到最慘的時候，各地農民起義也沒有形成大爆發的趨勢。
國內沒打仗，沒叛亂。
朝廷里，魏忠賢把持權力，政令反而順暢。
魏忠賢雖然是個奸臣，可他敢收稅，敢壓文官，敢給遼東撥錢。
皇帝不管是，都是他說了算，反而把黨爭給壓了下來。
這樣就會給人一種錯覺，好像朝廷真的能辦事了。
而崇禎上台三月，就把魏忠賢的閹黨徹底剷除，開啟了黨爭。
沒了閹黨，東林黨與齊楚浙黨等派系互相傾軋，官員只爭權、不擔責，決策效率極低。
然後便是陝西連年大旱，各地爆發起義。
皇太極已整合女真、征服朝鮮、拉攏蒙古，對明朝形成戰略包圍。
遼東防線殘破，明軍屢戰屢敗，滿清隨時可破關入塞。
當然，話說回來，王承恩跟周皇后，顯然是不懂得這些道理的。
所以聽太子這麼一說，崇禎似乎真的不適合當皇帝。
大明在天啟帝手裡都快中興了，結果崇禎一接手，都要亡國了。
周皇后遲疑了。
她真的在認真思索朱慈烺的話。
朱慈烺自然明白打鐵要趁熱的道理，緊接著說道：「娘，我知道父皇很苦，十六年如一日，宵衣旰食，夙興夜寐，甚至常常批閱奏章到深夜，連一口熱飯都顧不上吃，頭髮都熬白了大半，我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說心裡話，誰喜歡當這樣的皇帝呢，甚至還沒個九品小官過得舒心。」
「我不是要奪權，也不是為了爭奪權力，而是真的要想挽救大明。」
「娘，還記得天啟末年嗎，雖有魏忠賢專權，可邊境安穩，國庫雖不充盈，卻也不至於虧空到連軍餉都發不出。」
「那時候民間雖有疾苦，卻也沒有遍地流民，沒有四處烽火，百姓還能勉強餬口。」
「可現在呢，陝西大旱已持續數年，赤地千里，流民易子而食，李自成去年剛破開封，如今盤踞河南、湖廣一帶，張獻忠則攻略四川，聲勢日盛。」
「滿清虎視眈眈，幾次破關入塞，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朝廷派去的軍隊，不是全軍覆沒，就是望風而逃。」
說到這裡，朱慈烺微微一頓，飽含期待的說道：「娘，相信我一次，好嗎。」
這個時候，周皇后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
一開始，聽到太子調兵入宮，她第一反應怕太子謀逆，怕崇禎醒來會廢太子，甚至是賜死太子。
心裡只想著保護兒子，不讓其犯錯送死。
但朱慈烺接下來的話，把最殘酷的事實攤開，讓她看到了真正的大明。
流寇縱橫、滿清壓境、國庫空虛、百姓易子而食。
江山丟了三分之一，亡國近在眼前。
周皇后雖不干政，但她不傻、不瞎、不聾。
她知道宮裡的窮、知道前線的敗、知道民間的苦。
這些都是不可辯駁的事實。
大明如果還不改變，再讓陛下這麼硬撐下去，大明亡國，就在眼前。
此刻周皇后對太子的話半信半疑，但為了大明，也是為了保護太子，周皇后內心偏向，準備賭一次兒子。
周皇后很清楚，陛下醒來後，知道太子調兵之事，很大可能會廢太子，乃至於賜死太子。
可太子奪權成功，頂多是軟禁陛下，不存在弒父的可能。
這麼一想，似乎支援太子，才是較為合適的選擇。
雖說太子還年輕，可當年陛下接手皇位的時候，也才十七歲。
太子都快十六歲了，也差不了多少。
身為人母，尤其還是朱慈烺這麼聽話懂事，長相乖巧的孩子。
自然是應該要青出於藍勝於藍，比陛下更懂得治國，好像也是正常的。
至少從今天說的這些話來看，兒子對治理國家，並非一竅不通。
朱慈烺看著周皇后越來越堅定的目光，心中暗道穩了。
他並非監國太子，沒有任何權勢。
如果強行軟禁崇禎，強勢監國，完全沒有法理的支撐。
但有了周皇后支援，在崇禎昏迷的情況下，下一道懿旨，請太子監國，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可就在這時，王承恩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