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缺錢嗎？
缺，也不缺。
李自成破京師城後，據說十來天內，就逼繳大量金銀，民間傳說有七千萬兩之多。
後世學術考證認為有些誇大，但千萬兩應該是有的。
但這錢，不在朝廷手裡。而是在皇室、勛戚、宦官、京官這四大特權階層手中，國庫與內帑反而空虛，民間與底層百姓極度貧困，幾乎無錢可搜。
朱慈烺給駱養性先斬後奏之權。
簡單來說，就是搞錢。
駱養性也很明白，這是在特殊時期臨時賜予的特殊權力。
下手自然不會含糊。
崇禎十六年，京師四月初七的夜。
註定不平靜。
整個京師都被點亮了。
而朱慈烺在下達完太子令旨後，睡得很是安穩。
清晨。
朱慈烺醒來後，丘致中等宦官馬上伺候洗漱更衣。
明初跟明末的朝會，完全是兩碼事。
朱元璋天天開朝會，甚至還有早朝，午朝，晚朝。
但這樣的工作量，也只有老朱才扛得住。
從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開始，皇帝懶政、避朝、不上朝成風氣。
每日臨朝改成幾天，十天一次。
嘉靖、萬曆長期不上朝，朝堂議事幾乎停擺，日常政務靠奏章、內閣票擬處理，不再靠朝會。
崇禎倒是勤政，想恢復朝會，但朝廷黨爭、官員推諉、效率極低。
他自己都經常臨時取消、改期。
更多是召對、平台召議、臨時會議，而不是固定朝會。
一個月能開幾次朝會都算多的了。
先前朝會，主要還是因為太子監國這樣的大事，所以才會召集諸多文武官員。
「殿下，昨夜駱指揮使奉令嚴查，抄沒白銀三十餘萬兩，糧兩萬石。」
「這裡是駱指揮使送來的清單名冊。」
丘致中首先匯報的，便是駱養性的情況。
對於現在的大明來說，錢糧才是首位。
防疫，整頓，施粥都需要錢糧的支撐。
朱慈烺微微點頭，對於三十萬兩這個數也不奇怪。
先前連夜抄沒百萬兩，是直接拿下了幾個貪腐大頭，可這樣的事情不能太急。
強行把勛貴，高官，宦官，外戚一網打盡，只會讓整個京師變得動盪。
鈍刀子割肉，溫水煮青蛙，才是良策。
至少不會搞得人心惶惶。
很多時候，穩定是很重要的。
朱慈烺沒有表態，沒說這錢少，也沒說。
只是翻開名冊簡單的看了看。
而這名冊前邊的名字，首當其衝的，便是錦衣衛內部。
「駱養性是個聰明人。」
朱慈烺難得的給駱養性點讚。
崇禎十六年的錦衣衛，早就爛到根子裡去了。
從上到下，幾乎全是關係戶。
表面幾千人，真正能辦事的不到十分之一。
錦衣衛的本職是偵緝，抓捕，監察，情報。
可現在的錦衣衛，早就成了合法搶劫隊。
借辦案之名敲詐官員。
借巡查之名勒索商戶。
借緝盜之名洗劫百姓。
敲詐官員，壟斷京畿生意，私設刑獄勒索贖金，與宦官、勛貴、文官勾結分贓。
該做的不做，不該做的全在做。
其實從這次駱養性的行動就能看出來。
哪怕他是錦衣衛都指揮使，調動的人手，都沒能超過五百人。
而錦衣衛在冊人數，可是有兩萬餘人啊。
錦衣衛是皇權的刀，這把刀已經沾染了灰塵。
是以在拿到先斬後奏，皇權特許後。
駱養性第一動作，就是把錦衣衛上上下下的蛀蟲，其他黨派勢力，徹底清洗乾淨。
這三十萬兩，基本上就是從錦衣衛內部搞出來的。
這個數目，肯定不夠完善。
但如今，不是計較這些的事情。
丘致中繼續稟告昨夜的情況，將昨夜酉時中太子頒下防疫、控疫、運屍、施粥諸項令旨，一一細說。
「昨夜太醫院已點派醫官、生徒五十員，分駐五城，醫棚、隔離棚皆已擇地安設，染疫軍民即刻移送，不許混雜。」
「順天府尹已集鄉勇衙役，連夜清街、斂屍、裹灰掩埋。」
「內庫銀兩已撥，藥材、石灰、艾絨盡數運出，街巷熏燒消毒，晝夜不停。」
「京營入城分守要隘，軍校沿街傳呼，軍令如山，百官無敢推諉。」
「清晨時各城醫棚上報，隔離者、治癒者、死者，皆據實以報，無瞞報、無虛報。」
「疫勢雖凶，卻已被止住蔓延之勢，再無昨日那般四處擴散、無人管束的亂象。」
說到這裡，丘致中微微一頓，補充道：「殿下，昨夜京營入城、軍令一下，百官再不敢拖延。」
「百姓見粥棚、醫棚立起，見屍骸清理、街巷清淨，皆在門內叩首、稱殿下之恩。」
「這一夜，京師由靜而動、由亂而治，再不是昨日那般死氣沉沉之態了。」
朱慈烺說道：「京營的人手還是有些少了，堪堪三萬餘。」
「傳孤令，京師即刻招募新兵，擴充京營，守城護民，共抗疫災，共扶大明！」
「孤的兵，不要地痞流氓，不要懶漢無賴，不要有勾結、有背景、有惡習之徒。」
「只要身家清白、品行端正的良民，只要身強體健、無病無疫的青壯年，只要有心護家、願聽號令的老實人！」
「凡十八至三十歲男子，有家室、有正身者優先，手藝人、壯勞力優先，曾遭疫災、僥倖存活、願出力抗疫者優先；無籍流民，只要老實本分、無惡跡，亦可得償所願。」
「入營之後，管飽、管穿、有軍餉，絕不拖欠分毫。」
「但也需守孤的規，嚴守軍紀，不許擾民，不許劫掠，不許推諉偷懶。」
「孤不要空有其表的廢兵，不要陽奉陰違的亂兵，只要聽令行事、忠心護民、能打能扛的精兵！」
「新募之兵，非為作威作福，是為護國，護家，護百姓，護這風雨飄搖的大明！」
「凡願投軍者，可往五城京營駐地報名，由醫官查驗身體，由京營將領核驗出身，一經錄用，即刻編入隊伍！」
現在募兵，正是好的時候。
一夜整頓，足以讓民心趨於穩定。
尤其是京營大軍入城。
以往軍隊入城，帶給百姓的都是恐慌，害怕。
但昨夜大軍，不僅對百姓秋毫無犯，反而干起了監督，清理的工作。
這使得京師百姓對朝廷，對監國太子的印象，發生極大的改變。
在此時進行招募，可以引得良家百姓自發入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