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
「哈哈哈哈！！！！」
次輔吳甡聽到外面的呼聲後，指著首輔周延儒瘋狂大笑。
周延儒幾人，盡皆臉色慘白。
狂笑過後，次輔吳甡壓著上翹的嘴角說道：「周首輔，你可知，上一次我大明如此盛況，是什麼時候？」
「我告訴你，那是我大明太祖立國之初。」
「當時中山王徐達攻克元大都、燕雲十六州回歸漢家。」
「南京全城軍民自發湧上街頭，歡呼大明萬歲，太祖萬歲！」
「自太祖後，大明近乎三百年國祚，再無此等盛況重現。」
「而今日，我大明監國太子。」
「得享京師全城軍民擁戴，山呼萬歲。」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周首輔！」
「你知道的，哈哈哈，你明白！周首輔！！！」
周延儒沒有回答，整個人已經癱軟在椅子上。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哪怕他們根本不知道，也不明白，為什麼突然整個京師，突然就爆發出山呼太子萬歲之聲。
太子做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當全城都在山呼太子萬歲的時候，意味著周延儒所有的謀劃，算計，都將成空。
這裡不是其他普通的城池，是京師，是大明京都。
這意味著，大明的皇權，人心，天命，已經從崇禎身上，徹底轉移到監國太子身上。
上一次此等盛況，唯有太祖開國，建元洪武之時。
此後近乎三百年。
永樂靖難、仁宣之治、弘治中興....
從來沒有一位皇帝、太子，能在京師危急、瘟疫橫行、國勢垂危之時，獲得全城軍民死心塌地的擁戴。
不是大明萬歲，不是皇帝萬歲，是太子萬歲！
萬歲，皇帝專屬。
太子只能稱千歲。
而今，京師軍民不管禮制，山呼太子萬歲。
這意味著，在京師全體軍民心中，太子已經不僅僅是太子，是真正的君主，是救星，是大明的主心骨。
崇禎還是皇帝，但他的時代，從今天開始，徹底的結束了。
內閣的時代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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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山呼萬歲聲傳到東宮時。
丘致中立即說道：「殿下，這滿城上下，軍民士庶，哪個不是發自真心。」
「奴婢自小在宮中當差，也算是見過世面，可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有這等盛況。」
「有這般民心軍心，何愁鼠疫不除、亂象不平、大明不興！」
「奴婢看著，都替殿下、替大明，覺著踏實、覺著有盼頭了。」
朱慈烺嘴角微翹，他也沒想到，會整出這麼大的場面來。
「孤只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罷了。」
說完嘆息道：「想那闖賊李自成，當年不過我大明麾下一驛卒。」
「後來父皇登基，朝廷裁驛，李自成沒了活路，這才成了反賊。」
「若有一口飯吃，誰會願意干那掉腦袋的買賣。」
「當年太祖，不也是因為一口飽飯，這才建立了大明嗎。」
聽到這話，丘致中冷汗直冒。
「殿下慎言……殿下慎言啊！」
「太祖皇帝乃是天授真龍，應運而起，闖賊乃是禍亂天下的流寇，二者雲泥之別，萬萬不可同日而語啊！」
這番言語要是傳了出去，豈非是說大明監國太子，認可了李自成的天命。
朱慈烺淡淡道：「李自成若能比擬太祖，這大明江山，孤拱手相讓又如何。」
「天下萬民，所求不過一口飯、一條活路。朝廷給他們活路，他們便尊你、敬你、為你死戰。」
「反之，朝廷斷他們生路，他們便棄城、棄君、揭竿而起。」
「李自成能從一驛卒，攪得天下動盪，憑的不是勇武，不是天命。」
「是因為大明貪腐橫行，吏治敗壞，以至於民不聊生。」
「他之所以能聚眾百萬，非他有多厲害，是大明朝廷把人逼反了。」
說到這裡，朱慈烺話鋒一轉。
「這都是父皇惹下的禍事。」
「當年父皇覺得全國驛站爛透了，讓給事中劉懋算過帳：裁驛可歲省銀六十萬兩，直接充遼餉。」
「不想著怎麼去整頓驛站，反而是一刀切的直接裁掉。」
「他也不想想，全國驛站數十萬驛卒，有什麼生路。」
「沒了驛站，公文軍情如何傳遞，沒了驛站，朝廷如何快速得知地方訊息。」
「當年太祖自蒙元之後，大力建設驛站，為的是什麼？是為了給大明留下一個包袱嗎？太祖難道就不知道，驛站需要多大的花費嗎！」
「自太祖後，多少我大明皇帝，難道就不看不到？」
「就他聰明，登基就把驛站給裁了。」
「大明之弊，不在驛卒太多，而在貪官太多。」
「不在驛站無用，而在制度崩壞。」
「裁驛，是殺無辜以填貪腐。」
「整驛，才是正本清源、固國之本。」
「可惜了張居正張公，父皇裁了才六十萬，張公整頓國庫一年省銀上百萬兩。」
「真是瞎子啊，自己不會，就不能跟人學嗎，現成的例子擺在眼前。」
「難道是覺得自己要比張公更加厲害？」
「驛卒，也是卒。」
「李自成為何席捲這般快，闖賊的根基，就在於驛卒，他的那些老營兄弟，九成都是咱們大明曾經的驛卒。」
「這滔天禍事，是父皇登基之時，就自己給自己弄出來的。」
朱慈烺說了很多，甚至都有些口乾了。
丘致中聽得眼睛發亮。
太子點評李自成這塊，很有講究啊。
作為東宮太監，丘致中自然有很高的政治覺悟，他很快就意識到，太子說了這麼多，絕對不是簡單的有感而發。
這是要否定當今陛下。
百姓造反，非百姓不忠，是朝廷不給活路。
李自成做大，非天命所歸，乃皇帝所為。
天下大亂，不是大明氣數已盡，是皇帝不會治國。
如今，雖權勢都在太子手中，可只要皇帝活著，太子就不是名正言順的君主。
太子這番話，是要徹底把大明今天的亂，都讓崇禎來背鍋。
是崇禎裁驛，逼反百萬流民，逼出一個闖王李自成。
是崇禎亂政，使得天下大亂。
如今太子橫空出世，強勢監國，拯救萬民。
唯有太子，才是這大明的中興之主。
此時，朱慈烺的目光微微掃過丘致中。
丘致中當即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這番話，肯定不能是太子說的，若傳出去太子詆毀君父，那是不孝。
但這番話，必須傳出去，要傳到天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