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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三請三奏

2026-10-25 13:51:25 作者: 不知明月

  南遷這個事情,不是朱慈烺有的想法。

  也並非吳甡個人意見。

  早在去年,清軍第五次入關劫掠,橫掃京畿、山東,連破88城,擄36萬餘人,京畿殘破。

  松錦大戰明軍精銳盡喪,李自成圍開封、破中原,明朝南北皆潰。

  崇禎私下主動密召首輔周延儒,首次正式提出南遷計劃,嚴令命無泄。

  而後內閣就已經開始籌謀南遷事宜。

  周皇后也是支援南遷的,對崇禎說吾南中尚有一家居,委婉表示支援。

  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南遷就要行動了。

  但意外出現了。

  說是保密,可什麼事只要有三個人知道,就會有更多人知曉。

  密議南遷的風聲傳入後宮。

  懿安皇后張氏,也就是天啟皇后、崇禎的皇嫂聽聞後,極力反對南遷。

  先是對周皇后說:「這是周延儒誤導皇叔!祖宗宗廟、皇陵都在此,能遷到哪裡去?」

  周皇后轉告崇禎,崇禎大怒,派宦官去查是誰泄露密議。

  懿安皇后堅決不肯供出傳話人,甚至以自縊相逼。

  崇禎礙於皇嫂身份與孝道,最終被迫作罷,首次南遷之議胎死腹中。

  天啟一朝,魏忠賢權傾天下,皇帝昏弱。

  

  張嫣身為皇后,多次當面頂撞魏忠賢,多次提醒天啟提防魏黨。

  天啟病重、無子,魏忠賢想搞假皇子、繼續專權。

  是張嫣頂住魏黨壓力,堅決反對立假皇子。

  同樣也是張嫣力勸天啟傳位給弟弟朱由檢。

  沒有張嫣硬保,崇禎根本坐不上皇位。

  對崇禎來說,張嫣就是扶他登基的恩人。

  因此張嫣站出來反對南遷,崇禎怕擔罵名,不敢公開提南遷之事。

  「先生能說服懿安皇后?」

  朱慈烺順勢問道。

  聽到這話,吳甡激動的神情戛然而止。

  隨即委婉表示道:「陛下是陛下,殿下是殿下。」

  「陛下很在乎懿安皇后娘娘的感觸,但如今殿下獨斷專行,便可無須去請示懿安皇后娘娘了。」

  朱慈烺呵呵一笑:「先生此話,莫非是說孤本就不尊孝道了,也就無所謂了吧?」

  吳甡有些尷尬,他就是這麼想的。

  太子都把陛下給軟禁了,還在乎什麼前朝皇后啊。

  可這些話,不能擺在明面上說。

  「殿下明鑑,臣絕無此意,臣只是念及天下蒼生,念及大明社稷存續。」

  「哪怕是殿下請陛下處置秦王,孫傳庭得秦王錢糧,也僅僅守住一時,難以根除闖賊之患。」

  「清軍已成氣候,吳三桂也僅是堪堪死守,唯有南遷,才是絕境生機。」

  朱慈烺安撫道:「先生不必緊張,孤知你忠心,只是孝道二字,即便到這存亡之際,也不可輕棄。」

  「懿安皇后娘娘有擁立父皇之功,德行昭著,朝野敬重,若孤公然無視她的意願,恐失人心。」

  吳甡聞言,心中稍定,連忙起身附和:「殿下聖明!只是娘娘執念過深,認死了宗廟陵寢不可棄,可如今大明半壁江山已失,若死守北京,只會落得個玉石俱焚的下場。」

  「祖宗基業,不在一座城池,而在皇室血脈,在天下百姓。」

  說到這裡,吳甡也明白了太子顧忌。

  咬牙道:「除周延儒後,臣願率百官上奏,請示南遷。」

  「如此,便是懿安皇后,也沒有了阻止的道理。」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若是周延儒敢這麼做,崇禎也不會擱置南遷事宜。

  說到底,就是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朱慈烺點頭道:「那就勞煩先生,三奏三請了。」

  「不過眼下還沒到時候,可先籌備事宜,待一切就緒,再行奏請之事。」

  「如此便是懿安皇后不願,也難以阻擋大事。」


  朱慈烺其實無所謂懿安皇后的態度。

  就像是吳甡說的那樣,親爹都軟禁了,誰還會去在乎伯母的感受啊。

  朱慈烺的計劃里,就沒有伯母的存在。

  現在讓吳甡三奏三請,也能減少許多麻煩,雖說朱慈烺不怎麼在乎。

  「臣告退。」

  吳甡跟太子又聊了幾句後,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感覺外面的陽光都變得十分明媚起來。

  太子,果然才是挽救大明的君主。

  朱慈烺沒閒著,召見完後便出宮巡查新軍。

  時不時的在士兵面前露臉。

  這神顏可不能浪費了,多多刷臉能讓士兵們更加擁戴。

  也能讓震懾住一些有貪婪念頭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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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

  忙碌一天,焦頭爛額的孫傳庭,再次回到府衙。

  死皮賴臉的去秦王府,終於又搞到了五百石糧食。

  雖是杯水車薪,但至少又能讓大軍多抗幾天了。

  只要能撐到六月,屯田的麥子熟了,便還可以熬。

  正當孫傳庭揉了揉太陽穴,準備翻查文書之際。

  親衛統領腳步匆忙,語氣驚喜稟告:「督師,太子派的使者來了。」

  孫傳庭精神一震,趕忙道;「快請使者。」

  對於陛下密詔,太子監國之事,孫傳庭一直心憂擔憂。

  但更多的是期盼,期盼太子不會像陛下那樣。

  如今,終於有了訊息。

  使者不是楊廷麟,而是快馬加鞭的傳告使者。

  很快,使者進來拜見。

  「卑職受督餉御史楊廷麟楊御史之命,特來傳告孫督師。」

  「楊御史奉監國太子令旨,率兵三千,銀二十萬,糧五萬石,轉道山西,如今正向西安趕來,約莫七日後抵達,還請孫督師悉知。」

  聽到使者這話,孫傳庭不敢相信。

  因左耳失聰,身子微側,聲音發顫確認:「你說多少?銀二十萬?糧五萬石?」

  使者雖是小兵,但也明白這些錢糧對督師的意義。

  當即聲音高昂:「回督師,確是銀二十萬,糧五萬石。」

  「且監國太子令旨,命山西各部負責御史兵卒所耗錢糧,務必保障銀二十萬,糧五萬石,分毫不少交予督師手中。」

  聽到確定的訊息,孫傳庭整個人都在發抖,老淚縱橫。

  當即起身對著京師方向遙遙一拜。

  不是拜崇禎,而是拜那位他連面都沒見過的監國太子。

  「西安有救了,大明有救了!!!」

  孫傳庭這一拜,拜得肝腦塗地,拜得熱淚橫流。

  太子使者過來的訊息,不是多大秘密。

  使者的聲音很大。

  府衙內的親衛、吏卒,不少人都聽到了。

  這些日子,他們跟著孫傳庭忍飢挨餓,看著督師為了糧草卑躬屈膝求見秦王,看著士兵們因飢餓面黃肌瘦、甚至有人倒在營中,所有人都早已在絕望的邊緣掙扎。

  太子送來的這二十萬兩銀、五萬石糧,就是刺破黑暗的一道光。

  起身時,孫傳庭的衣襟已被淚水浸透,然眼神之中,已燃起久違的鋒芒。

  孫傳庭顧不得儀態,拉著使者的手問:「楊御史何時可到?沿途可有兇險?闖賊游騎時常在晉陝邊境出沒,務必護好糧餉!」

  聽孫督師再次詢問,使者沒有絲毫不耐:「回督師,楊御史深知糧餉重要,沿途挑選的皆是精銳,且與山西守將提前通了氣,專人護送、晝夜兼程,定能在七日後抵達。」

  「楊御史還說交代卑職傳告,太子殿下有令,此次糧餉,全由督師排程,或充軍餉、或購糧草、或補軍械,殿下概不過問,只盼督師能穩住軍心、固守潼關,護好大明西疆。」

  孫傳庭滿是感激:「太子殿下未識臣一面,卻如此信重臣,予臣糧草、予臣信任,傳庭若不能守住潼關,若不能擊退闖賊,便無顏見殿下,無顏見陝西萬千將士!」


  說罷,當即轉身,對著親衛統領下令:「傳我將令,即刻整頓營壘,清掃營門,挑選精銳將士,三日後前往晉陝邊境接應楊御史一行!」

  「另,曉諭全軍,太子殿下親派御史送糧送銀,二十萬兩銀、五萬石糧不日便到,讓兄弟們都知道,朝廷沒有放棄他們,太子殿下沒有放棄他們!」

  親衛統領抱拳領命,,語氣里滿是振奮:「末將遵令!」

  府衙內的吏卒們也炸開了鍋,壓抑多日的情緒終於得以釋放,低聲的歡呼此起彼伏。

  孫傳庭壓抑心中激動,目光掃過案上。

  那都是關於糧草短缺、士兵譁變隱患、闖賊動向的奏報。

  往日裡看一眼便心頭沉重,此刻再看,卻覺得一切都有了轉機。

  孫傳庭提筆沾墨,寫下一封奏疏,字字鏗鏘,皆是對太子的感念與堅守潼關的誓言,寫完後,又親自將奏疏封好,命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師,上呈監國太子。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太子給的不是錢糧,是陝西生路,是大明生機。

  如此監國太子,何愁大明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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