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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太子,別丟下你父皇好嗎

2026-10-25 13:51:39 作者: 不知明月

  崇禎癱軟在龍椅上,心裡滿是屈辱。

  他很快就想清楚了。

  在皇嫂心裡,自己南遷,是棄國避禍。

  支援太子南遷,是什麼?

  無論是什麼,意義都不大了。

  皇嫂不是不認同南遷,而是不認同他。

  那可是他最敬重、最依仗的皇嫂啊!

  當年支撐著他走上帝位的皇嫂!

  可現在,也倒向了那個逆子!

  那他呢?

  他這個被軟禁的皇帝,還有什麼依靠?

  周皇后……是啊,他還有玉英。

  可此刻,崇禎心中的篤定,卻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卻下來。

  連以氣節著稱的張嫣,都能被太子說服,玉英一個柔弱女子,面對強勢的太子,面對既定的南遷大局,真的能為他求情嗎?真的能拗得過太子嗎?

  

  萬一……萬一玉英也被太子說服了呢?

  萬一……玉英為了保住太子,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選擇放棄他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一般,瘋狂地纏繞在崇禎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崇禎眼神空洞,臉上滿是絕望與茫然,聲音沙啞喃喃道:「連皇嫂都……連皇嫂都倒向他了……」

  「朕……朕還有什麼希望……」

  ——

  東宮。

  朱慈烺正在看內閣票擬的詔書。

  這是最新要頒布的詔書,以監國太子的名義,免除北方五省三年賦稅。

  朝廷最致命的就是三餉加派。

  遼餉:為對付後金,也就是現在的滿清。

  剿餉:為鎮壓流寇

  練餉:為練兵

  這三項加起來,遠超正常田賦數倍。

  再加地方官吏層層加碼、火耗、私派、捐助、軍需攤派,

  百姓實際負擔是正稅的十倍。

  到了現在,崇禎十六年,幾乎大半個北方早就無民可征、無地可收。

  河南基本被李自成占領,山西、北直隸、山東等地屢遭清軍入塞屠殺劫掠,人口銳減,田地荒蕪。

  剩下的百姓,要麼逃,要麼餓死,要麼加入起義軍。

  朱慈烺便讓內閣票擬,釋出免除賦稅的詔書。

  「殿下,方才密報,萬歲爺已知曉殿下南遷之意。」

  丘致中見太子抬頭,低聲匯報。

  朱慈烺點頭道:「父皇有什麼動靜?」

  丘致中講述道:「萬歲爺起初震怒,罵殿下南逃避禍,後來又得知懿安皇后娘娘來了東宮。」

  「萬歲爺以為懿安皇后娘娘定會像去年阻他一樣,死諫攔下此事,但卻沒想到,懿安皇后娘娘會支援殿下南遷。」

  朱慈烺呵呵一笑。

  現在的崇禎,應該很難受吧。

  丘致中看了眼太子,再次說道:「萬歲爺傳了話,讓皇后娘娘今日晚膳同食。」

  見太子神情淡定,丘致中壯著膽子道:「萬歲爺今日早間,還在呵斥皇后娘娘,現又傳話同食。」

  「奴婢大膽猜測,或是因為南遷事宜。」

  這是作為內侍,對太子的提醒。

  丘致中擔心太子沒注意到這塊。

  朱慈烺沒有抬頭,只是說道:「南遷的事,基本上沒什麼阻礙了,內閣那邊也在籌備章程。」

  「今日送來票擬時,吳次輔還上了一份奏章。」

  「奏章里建議,不以南遷為名,以孤監國名義,巡查南方軍事賦稅,讓父皇留在京師鎮守。」

  丘致中聽完,連忙道:「奴婢多嘴,請殿下恕罪。」

  朱慈烺嘆氣道:「從局勢上來說,把父皇留在京師,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父皇如此急切找母后,大概也是想到了這茬。」

  「大伴,你說,留還是不留。」


  聽到這話,丘致中很乾脆的跪在地上:「奴婢惶恐。」

  這等事他一介宦官,哪裡敢置喙。

  把萬歲爺獨留京師,說不好聽的,那就是太子拋棄君父。

  可帶著萬歲爺南下,就只能以南遷之名。

  且以萬歲爺的性子,南下後必不會安穩。

  朱慈烺微微搖頭:「我非無情之人,父皇此舉,必然會說服母后。」

  「父皇母后相濡以沫數十載,我若拋棄父皇,母后也怎會跟隨。」

  「不過,藉此機會,倒是能跟父皇聊聊,關於宗室藩王之事。」

  說完,不等丘致中回答,吩咐道:「晚膳父皇跟母后說了什麼,都記錄下來。」

  丘致中心中石頭落地,趕忙道:「是,殿下。」

  ——

  干清宮,晚膳。

  崇禎特意讓王承恩準備了精緻的菜餚。

  還別說,自從那次吐血昏迷後,因為被軟禁的關係,崇禎起色好了許多,精神頭也更足了。

  主要還是壓力轉移。

  先前是整個大明都壓在崇禎頭上,現在雖說還在批閱奏章,但太子監國把壓力基本上都收走了。

  崇禎更多是琢磨怎麼復辟對付太子。

  外邊的局勢還是很爛,可崇禎也不得不承認,那逆子有幾分本事,抄出幾百萬兩銀,還有大量糧食。

  以兵壓政,鼠疫也逐漸被管控住了。

  「娘娘來了。」

  王承恩提醒道。

  崇禎微微點頭,端坐在主位上。

  不多時,周皇后盈盈而來,萬福行禮。

  「臣妾見過皇上。」

  崇禎笑著道:「玉英來了,坐吧。今日讓御膳房做了幾樣你愛吃的,嘗嘗。」

  周皇后依言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精緻的菜餚,心中隱隱不安,輕聲道:「皇上今日怎會這般鋪張?如今國難未平,臣妾心中難安。」

  雖說太子提高了皇宮用度,不似先前那般節儉,但今日的菜餚,也是難得一見的。

  崇禎拿起銀筷,卻未動菜,聞言輕嘆道:「從前是苦了你,朕乃皇帝,卻吃得不如尋常人家,讓你一起受苦了。」

  真說起來,吃喝用度這塊,崇禎當皇帝還沒當信王時候舒服。

  登基十六年,省吃儉用,連一件新龍袍都捨不得做,後宮妃嬪更是極少有賞賜。

  周皇后心中一暖,眼底泛起一絲柔光,輕聲道:「皇上言重了,臣妾不苦。」

  「能陪在皇上身邊,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氣,些許粗茶淡飯,臣妾甘之如飴。」

  崇禎聞言有些動容,想起這些年的風風雨雨,終究沒有急著開口。

  只道:「先吃吧,待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周皇后微微點頭。

  記憶里,上次跟皇上一起就膳,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因為崇禎真的很忙,自己都經常忘記吃飯,更何況還是一起吃。

  片刻後。

  周皇后放下了筷子。

  崇禎見此,也跟著放下筷子,而後嘆息一聲。

  周皇后貼心問道:「皇上可是有什麼心事?」

  崇禎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落寞,卻並未直言懇求,只是緩緩道:「朕已然知曉,那逆子決意南遷。」

  「他手握重兵,獨斷專行,如今連你皇嫂都被他說服,這南遷之事,已是板上釘釘。」

  頓了頓,崇禎語氣愈發低沉,帶著幾分認命般的淡然:「朕也清楚,他斷然不會帶著朕一同南下。」

  「朕這個被軟禁的皇帝,於他而言,不過是個累贅,是個隱患。」

  「把朕留在京師,於他而言,才是最好的安排。」

  周皇后臉色一白,急聲辯解道:「太子殿下素來孝順,怎會做出丟下君父這等違逆人倫之事。」

  崇禎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若真孝順,便不會軟禁朕,不會奪朕的權,不會違背朕的心意。」

  「玉英,朕已想通了,也做好了準備,就在這干清宮,守著這大明的宗廟陵寢,若是城破,便以身殉國,也算是盡了朕這個天子的本分。」

  崇禎眼神柔和的看向周皇后,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的囑託:「朕唯一的心愿,便是你能好好的。」

  「那逆子對朕不孝,對你是極好的,他定會帶你一同南遷。」

  「到了江南,遠離戰火,安穩度日,便是朕最大的慰藉了。」

  這話如同重錘,砸在周皇后心上。

  周皇后眼眶一紅,聲音哽咽道:「臣妾與皇上夫妻二十餘載,早已生死與共。」

  「陛皇上在哪,臣妾便在哪。」

  「臣妾絕不會獨自南遷,更不會看著皇上留在這危城之中!」

  「烺兒絕非無情無義之人,臣妾了解他,他素來孝順,即便如今行事強勢,也絕不會做出拋棄君父、背逆孝道之事。」

  「這裡面,定是有什麼誤會。」

  崇禎看著周皇后淚眼婆娑卻依舊堅定的模樣,聽著她字字懇切、甘願與自己同生共死的話語,心頭猛地一震。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感湧上心頭,壓過了心底的算計與隱忍。

  方才那些話,不過是崇禎刻意裝出來的落寞與認命。

  是想勾起周皇后的惻隱之心,讓她主動去東宮為自己求情,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能有機會翻盤。

  可玉英,卻從未有過半分私心,從未想過獨自逃生,哪怕明知留在京師便是死路一條,也甘願陪著他,與他共赴生死。

  夫妻十餘載,玉英始終溫婉賢淑,不離不棄,無論他暴怒、偏執,無論局勢如何糜爛,她都始終陪在他身邊,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而他,卻在這般絕境之中,還要用假意的囑託,去利用她的深情與忠貞。

  想到這裡,崇禎的喉結微微滾動,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蔓延,幾乎要將他淹沒。

  「朕知道,委屈你了。你這般待朕,朕卻……」

  話到嘴邊,崇禎終究沒有說出口。

  眼底的算計淡了些,多了幾分動容。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玉英,對不起這個始終對他不離不棄的女人。

  周皇后見他神色動容,以為他是被自己說動,連忙拭去眼角的淚痕,重重點頭:「皇上言重了,臣妾不委屈。臣妾只願陪在皇上身邊,與皇上同生共死。」

  「太子殿下那邊,臣妾定要去問個明白,要他親口表態,絕不會丟下君父。」

  崇禎看著她堅定的模樣,心中的愧疚更甚,卻也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只能壓下心底的愧疚,面上依舊帶著落寞,輕輕點頭:「玉英,你既執意要去,便去吧。」

  「只是切記,莫要與那逆子起爭執,他如今勢大,若是惹惱了他,反倒於你不利。」

  周皇后點頭道:「臣妾曉得,臣妾定會好好與烺兒說。」

  崇禎拿起銀筷,給周皇后夾了一箸菜。

  「快吃吧,吃飽了,才有精神去東宮。無論結果如何,朕都陪著你。」

  一旁王承恩垂首而立,將萬歲爺神色的細微變化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卻始終一言不發,只默默伺候著,不敢有半分多言。

  飯後,崇禎輕擁周皇后。

  「臣妾告退。」

  「玉英....誒....」

  ——

  東宮。

  皇后儀仗還沒來,便已經有宦官加快腳步趕來回報了。

  朱慈烺才聽完,便有宦官通報皇后儀仗馬上就到。

  東宮殿前,朱慈烺提前等候。

  見到周皇后,上前一步作揖行禮:「兒臣見過母后。」

  周皇后拉著朱慈烺:「進去說吧,讓他們都退下。」

  朱慈烺揮揮手,丘致中帶著宦官們關了殿門。

  對兒子,周皇后就很直接了:「我這次來,是想問你,你要南遷,那要如何安置你父皇?」

  朱慈烺還未開口,周皇后就接著說道:「烺兒,娘知你是個有本事的,比你父皇能耐多了。」

  「你父皇登基十六年,這大明是越來越壞,你才監國不到一月,娘跟你伯母,就看到了大明的希望。」


  「也正是因為京師如今的變化,所以你伯母才會支援你南遷。」

  「她相信你,娘也相信你,定是能讓大明好起來,能再續曾經的太祖榮光,北伐復國。」

  「可你也要明白一個事情,你父皇再是不好,諸多不是,他也是你的父皇。」

  「也許你說得不錯,你父皇並不適合當皇帝,可你父皇雖偏執,但也是真心實意的為了大明。」

  「勤政十六年,你父皇從未有過半分懈怠,日子過得比當初當信王還苦。」

  「有時候,娘心裡就想著,如果當初你父皇沒有當上皇帝,也許就不會這麼累了。」

  「他本可以做個安穩的信王,一生富貴,不必日日焦頭爛額,不必在這風雨飄搖的江山里,把自己熬得形銷骨立。」

  「可他偏偏坐上了這龍椅,一坐便是十六年。」

  「烺兒,娘不求你事事順著他,也不求你把朝政還給他。」

  「娘只問你一句,南遷之時,你當真要把你父皇獨自留在這北京城嗎?」

  周皇后說到此處,聲音已然微顫,眼中滿是懇求與擔憂:「你父皇性子剛烈,又極好面子。」

  「若真被你棄在京師,他必不肯偷生,只會守著這紫禁城,等到城破那一日,以身殉國。」

  「到那時,你便是千古罵名,是棄父棄君的不孝之子,史書之上,必重重記上一筆。」

  「娘不求別的,只求你帶上他。」

  「哪怕一路之上,他依舊固執,依舊與你爭執,依舊不肯放棄,你也忍一忍。」

  「他是君,你是臣。他是父,你是子。這兩層名分,你無論如何都繞不開。」

  朱慈烺靜靜聽著,半晌沒有說話。

  周皇后見他沉默,心中一緊,又輕聲道:「烺兒,娘知道你心裡裝的是天下,是百姓,是大明的未來。」

  「可天下再大,江山再重,也不能沒有君父,不能沒有骨肉親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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