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可算回來了。」
苗苗從人群衝出去，氣喘吁吁來到林易跟前。
「怎麼回事？」
林易微微皺眉。
「是穗娘的母親生病了.......」
苗苗大致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林易輕輕點頭，便看到劉癩子揹著馬金娥，帶著兒子和一群村民走過來。
剛上前，劉癩子照著穗娘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臭罵，「你這個白眼狼，不認我這個繼父也就算了，金娥可是你親娘，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你，你怎麼狠得下心不管她？」
穗娘蹙眉，看著劉癩子背後的母親，「我剛剛才回來，並不知道她病了。」
「就算你才回來，可這麼久以來，你有回去看過她一次嗎？」
劉癩子見她們從外面回來，急忙調整了對策，「你這個女兒當的稱職嗎？」
「你看你娘，想你想的都生病了！」
穗娘眉頭皺的更深。
她的確沒有回去。
一點也沒想過。
越是跟林易在一塊，她就越是明白誰對她好。
親生母親把她當成討好繼父父子的貨物隨意買賣。
沒有血緣關係的老師，卻將她當成手心的寶，細心呵護栽培。
她這才明白，母親從沒把她當成女兒。
也不愛她。
聽到劉癩子說母親想她想到病重。
穗娘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太假！
假到一眼就能看穿。
只不過，看母親的神色，的確很虛弱的樣子。
莫非，真的生病了？
「林易，你是童生，讀過聖賢書。」
見穗娘不吭聲，劉癩子開始道德綁架林易，「你說，她這種行為是不是不孝？」
眾人都好奇林易會如何回答。
紛紛將目光投向林易。
穗娘心裡也很緊張。
她也想知道，自己一直不回家，在老師眼裡，是不是不孝。
「她是不想回家嗎？她是不敢回家！」
林易冷眼相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癩子臉色一變。
「你們要把她賣給人牙子，她回去做什麼？」
「繼續讓你們賣給人牙子好讓你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成婚？」
「你哪來的臉說這種話？」
「常言道，母慈子孝，母不慈，哪來的子孝？」
「聖人讓你們好好對待自己的孩子，你有對待自己的孩子嗎？」
林易一連串的質問，直接讓劉癩子傻眼了，「你，你這是狡辯，孩子孝順父母，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談條件那還叫孝順？」
此話一出，有不少人都紛紛附和，「就是，我自己生的，我想怎麼處置是我的事情。」
「女子沒有嫁人之前，爹娘的話大於天，孝順父母就是比天還大的事情。」
「林易，雖然你分了糧食給我，我很感激，但你也不能亂說啊。」
「你是穗娘老師，更應該教她報答父母生養之恩，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林易笑了。
這什麼狗屁邏輯。
把孩子當成自己的私人財產，隨意支配，壓根就沒想過她們也是獨立的個體。
雖說，是時代造就這種扭曲的認知。
但本質上，就是一群被欺壓奴役的底層父母，在孩子身上嘗到了主宰的權力罷了。
這種被孝道包裹曲解的惡臭糟粕，把林易噁心壞了。
「回不回去，是我的事情，跟老師沒關係。」
見眾人抨擊林易，穗娘急忙上前，「你們說我可以，但是不能說我老師。」
穗娘主動吸引火力，村民可不會慣著她。
畢竟欠了林易人情，她們不好罵的太過分，但罵起穗娘來，一個比一個難聽。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家要靠你弟弟頂立門戶，你繼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報答一下劉家怎麼了？」
「就算你娘做錯了，可她都已經這樣了，你怎麼還不原諒她呢？她是你親娘！」
「你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是不相信她會害你。」
眾人的話，聽到馬金娥心裡一陣熨帖。
甚至於，她自己都信了，「穗娘，是你誤會娘了，那幾個人不是人牙子，是地主家的奴僕，娘怎麼可能會把你賣給人牙子呢？」
穗娘內心卻是無比酸澀。
是不是人牙子，她能不清楚嗎？
直到現在，她的親生母親還在這裡歪曲事實，帶著一群人過來罵她。
有這樣狠心的母親嗎？
她想哭，但想起老師說過強者不相信眼淚，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
理智再次壓倒了感性，大腦暫時遮蔽了內心的痛苦。
面對眾人的指責，她鎮定道：「這是我們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來插嘴。」
一個老嫂子瞬間就被點燃了，「你做了這種不孝的事情，還不許人說了？」
「三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兒子是個妻管嚴，你今年被你兒媳婦打的鼻青臉腫的，你還騙大家說是你自己摔得。」
穗娘譏諷一笑，「是不是摔的，大家心裡能不清楚嗎？說我不孝順，你倒是讓你兒子幫你出頭啊。」
「你，你，你......你胡說八道！」
三嬸氣的渾身發顫。
「想指責我，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再說，要不然，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教？」
三嬸啞口無言。
周圍人的目光讓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好好好，老娘說不過你行了吧，我看你猖狂到什麼時候！」
「穗娘，你對自己的親娘不管不顧，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牛奶奶，去年你孫子結婚，你跟你老伴被你孫子趕到了村外的茅草屋住，冬天被寒風吹的難受吧？」
「不是我孫子趕的，我們那是給小兩口騰地方。」牛奶奶嘴硬道。
穗娘淡淡一笑，「那也沒必要連家門都不給進啊。」
牛奶奶滿是褶皺的老臉氣的通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你，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我又沒吃你家的米飯，輪得到聽你胡說八道？」
牛奶奶氣個半死。
周圍人都害怕她被穗娘給氣厥過去。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婦人卻是抓住了穗娘話里的漏洞，「你的確沒吃過我們家的米飯，但你吃了劉家的米飯，那癩子是不是就有資格處理你？」
其他人也是眼前一亮，紛紛開口，「你敢說自己沒吃劉家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