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光匆匆流逝。
鎖龍隘營地。
此地兩側山崖如刀劈斧削,狹窄深邃,狂風卷著刺骨的沙塵在峽谷中呼嘯盤旋。
五萬京營精兵駐紮在此已有大半月之久。
由於深入苦寒峽谷,後勤糧草運輸艱難,士卒們日日只能以干硬麥餅充飢,營地內早已怨聲載道,士氣低迷。
中軍帥帳之內,炭盆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一名身披風塵的探子快步沖入大帳,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報!」
「啟稟大將軍,雲州最新急報!」
大將軍秦北玄猛然抬頭,虎目如電盯向探子。
「如何?」
「秦陽那廝是不是軍糧耗盡,軍營譁變,不得不開城乞降了?」
探子渾身顫抖,將頭深埋在地,戰戰兢兢地回稟。
「回大將軍,並非如此!」
「半月前秦陽強勢查抄了萬通商會沈明月的地下私倉,搜出精米細面三百萬石,全數運入邊軍大營!」
「如今三州官倉糧食堆積如山,邊軍十萬將士日日飽食精米肉湯!」
「秦陽更將商會良田盡數分發農戶,三州百姓爭相投軍,邊軍聲勢空前浩大!」
砰!
沉悶巨響撕裂帥帳內的沉寂。
秦北玄怒髮衝冠,一腳狠狠踹在紫檀木帥案之上!
厚重的木案轟然倒飛砸在營帳立柱上,筆墨紙硯散落滿地,墨汁濺了一地。
秦北玄額頭青筋如蚯蚓般劇烈暴跳,猛然轉過身,粗壯的手指幾乎戳在後方一名年輕女子的鼻尖上。
「溫清璃!」
「這就是你給本將出的絕妙斷糧之策?」
「你當初信誓旦旦,只要卡死糧道,秦陽十日之內必定不戰自潰!」
「現在呢?本將帶著五萬大軍在這峽谷里吃了半個月的沙子,將士們凍得叫苦連天!」
「而秦陽反倒吃得滿嘴流油,兵強馬壯民心歸附!」
秦北玄氣得面頰泛紅,咬牙切齒。
「若是耽誤了監國太子與陛下的大計,本將先拿你的腦袋祭旗!」
面對秦北玄狂暴的怒火,站在一側的女官溫清璃神色變幻,袖袍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溫清璃強行壓下心頭的惱火與屈辱,深吸一口氣,面上迅速恢復了從容自若的神色。
她微微欠身,語氣平靜。
「大將軍息怒。」
「行軍打仗,糧食固然重要,但在絕對的頂尖武道戰力面前,十萬烏合之眾不過是一堆隨手可以碾碎的螻蟻。」
秦北玄冷笑連連,眼底滿是質疑。
「絕對戰力?」
「秦陽那廝自身境界高深,武道踏入七品,麾下又有十萬虎狼精銳與雪龍騎,你拿什麼去碾碎他?」
溫清璃唇角微翹,露出一抹掌控全域性的傲然笑意。
「大將軍莫急,清璃既然敢領軍師之責,手中自然握著能夠一擊定干坤的終極底牌。」
「不知大將軍可曾聽聞過,北境蒼茫山深處,隱居著一位名震天下的絕世高人?」
秦北玄眉頭一皺,眼中浮現思索之色,片刻後面色驟然狂變,倒吸一口涼氣。
「蒼茫山?難道你指的是那位當年為了摯愛女子,一人連屠數座城池、坑殺百萬生靈的絕世凶人?!」
溫清璃微微頷首,美眸中精芒畢露。
「正是人送外號『殺神』的白塵!」
秦北玄呼吸驟然急促,眼中湧出深深的忌憚。
「當年那魔頭殺戮過重,驚動天下勢力合力圍剿,摯愛身死後心灰意冷隱入深山,至今已甲子未出。」
「其實力早已通玄造極,殺伐煞氣冠絕天下。」
「但這等喜怒無常、視蒼生如草芥的兇殘魔神,朝廷多次派人尋訪皆被斬殺餵狼,你憑什麼能請得動他?」
溫清璃輕輕撫平裙裾褶皺,神色透著穿書者獨有的自信與傲慢。
「凡人自然請不動,因為世人不知他心底最深處的死穴。」
「其實,他當年摯愛殘魂未滅,而皇室寶庫深處,有件能夠溫養殘魂的絕密還魂玉髓。」
「只要以此物為餌,再許以未來開國國師之位,他絕無可能拒絕。」
溫清璃微微仰頭,成竹在胸。
「清璃願親自走一遭蒼茫山,三日之內,必定將殺神帶至軍前!」
秦北玄聞言,眼神閃爍,最終出言道:「好,那就勞煩你走一趟!」
……
兩日後。
北境蒼茫山,終年積雪不化的極陰絕谷。
陰風怒號,谷內寸草不生,堆積著不知名野獸與誤入武者的森森白骨。
在絕谷最深處的一座孤峰懸崖之上,一道身披破爛麻衣的枯瘦身影靜靜盤膝而坐。
此人髮絲如雪,周身並未散發任何真勁波動,但方圓百丈之內,呼嘯的風雪落入身側三尺,瞬間便化為虛無!
溫清璃頂著刺骨的極寒,一步步踏上懸崖石階。
她強忍著幾乎將神魂撕裂的恐怖威壓,在距離枯瘦老者三十步外停下,躬身行禮。
「後學晚輩溫清璃,拜見殺神前輩。」
枯瘦老者並未睜眼,乾癟的唇縫間吐出一個沙啞冰冷如金石摩擦的字眼。
「滾。」
僅僅一個字,懸崖周遭的積雪轟然炸裂!
溫清璃胸口如遭重錘,氣血一陣翻湧,但她腳下未退半步,反而朗聲開口。
「晚輩今日前來,不為朝廷,只為向前輩送上一樁機緣。」
「前輩苦尋甲子、能令尊夫人殘魂重聚的至寶『九轉還魂玉髓』,如今就在清璃手中!」
天地間的狂風驟雪瞬間凝固!
懸崖之上盤膝而坐的枯瘦身影猛然睜開雙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眸,沒有眼白與瞳孔,唯有一片無邊無際、如同汪洋血海般的森然猩紅!
恐怖至極的血煞之氣沖天而起,將天空中的厚重鉛雲生生撕裂出一個巨大的血色窟窿!
枯瘦老者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剎那,一隻乾枯如鷹爪的手掌已然死死扣住了溫清璃纖細的脖頸,將她生生提至半空!
恐怖的窒息感襲來,溫清璃神魂劇烈顫抖,眼中依舊帶著篤定的光芒。
「前輩若殺了我,這世上再無人能開啟皇室密庫取出還魂玉髓!」
「只要前輩替我誅殺一人,玉髓雙手奉上,更尊前輩為大幹至尊國師!」
殺神血眸微眯,周身煞氣如億萬柄利刃嗡嗡震顫。
「殺誰?」
溫清璃從齒縫中擠出冰冷刻骨的兩個字:
「九皇子,秦陽!」
殺神隨手一甩,將溫清璃擲在雪地之中,緩緩收回枯瘦的手掌。
「成交。」
一日之後,鎖龍隘營地。
中軍大帳內,當感受到那股席捲整座軍營、令五萬京營將士神魂皆顫的恐怖血煞威壓時,秦北玄狂喜過望,當即拔劍斬斷桌角。
「傳本將調令,全軍拔營起寨!」
「開赴落鳳坡,邀戰秦陽!」